第1479章 能给我一个幸福的结局吗？（1/2）

第1479章 能给我一个幸福的结局吗？

窗外夜色犹深，焰火渐渐熄灭了，热烈的气氛却还没有冷却下来，华章美乐、饮宴笙歌，这场庆典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载歌载舞，肆意欢笑，多么希望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没有生死的悲哀，也无虑得失的忧愁。

但这一切与房间內的两人毫无干係。

屋內没有点灯，唯有月光透过窗欞，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冷银色的寂静。

奥薇拉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著林格，双手轻轻交迭在身后，不安分地交缠著。那顶紫罗兰冠已被她取下，放在一旁的妆檯上，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她身上的礼裙依旧华丽，却仿佛失去了某种生灵鲜活的气息，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展品，精美却没有温度。

“自从你教会我如何睡觉、如何做梦、如何在梦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我很久没有梦见过如此令人沉迷的情节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中迴荡开来，“所以，我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林格。”

谢谢你没有轻易揭穿，仍然愿意陪我演到最后。

林格站在门边，没有接话。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奥薇拉的脚边。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是个多么单薄，纤细，而又孤独的人，他想，这似乎是自己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少女共同的特徵，无论身份有多么高贵、来歷有多么神秘、记忆有多么遥远，她们都各有各的孤独。

一切独特的气质都有源头，圣夏莉雅的孤独在於迷茫、依耶塔的孤独在於自责、蕾蒂西亚的孤独在於遗忘、萝乐娜的孤独在於探索、格洛丽亚的孤独在於分裂、希诺的孤独在於战斗……而奥薇拉，奥薇拉的孤独是最强烈的，因为她是个作家。

越是沉迷於文字的人就越孤独，而那份孤独却不足以用文字表现出它的万分之一，何况奥薇拉是个童话作家，她从来不会写下悲伤的文字，如果一定需要將什么情感传达给自己的读者，她希望是热情、善良与希望。

而那正是令尘世间每一个灵魂保持纯真的秘诀，可惜，许多人知道，却无法履行。林格也是其中之一，从某种意义上，他应当算是將公主殿下引上这条道路的人。在他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之前，贝芒公主是一名耐心的读者、一个谨慎的观察者、或乾脆是一位徜徉在秘密书库中的幕后观眾。她可以在尘封的古堡中上九百个年月的光阴，阅读一些只记录在纸面上的枯燥文字，起因不过是偶然间的一瞥，打法无聊的岁月；也可以熟稔地引用歷史上任何一位有名有姓的大文豪或诗人的原话，仿佛早已將其铭记於心，儘管说出口的话从来不解其意……唯独没有想过要由自己的手去创造些什么东西。

是林格给予她方向，是林格询问她为什么不去问，同样是林格在读完了她最初的作品之后，耐心而克制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所以，如果说，世界上有谁能够理解奥薇拉寄託於文字之中的孤独，那么也唯有这个年轻人了。

用俗世之间的说法，这种关係应该叫做“知己”吧？

可惜，有时候好的关係却不会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林格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噗。”奥薇拉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这样说可不对哦，林格，应该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毕竟，这里虽然是你的梦境，但也是由我一手编织出来的嘛，藉助了一些小小的……工具。”

“既然你承认了，是不是说明，你已经不需要將这个梦维持下去了？”林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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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是需要的，但不是我需要。”而是现实中的奥薇拉需要，如果没有你的信仰之力，她就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改写故事的结局。但这样的话，梦中的奥薇拉自然不可能说出来，所以也只是一笔带过，又道：“何况，编织梦境的人虽是我，维持梦境的人却是你，林格。如果你已经產生了醒来的念头，梦就会濒临崩溃，不再稳定，而且，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就连我也无法修復。”

就在两人交流的当下，梦境已经开始瓦解了，从最遥远的边界开始，群星的光芒將被吞噬，山与河流沦为尘埃，到最后连这个古老繁荣的国度也回归虚无，不復存在。而此刻正在六芒星广场歌舞庆祝的人们能够想像吗？对他们来说，世界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一个晚上。”奥薇拉说道：“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个梦就会解体，你会得偿所愿的，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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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年轻人若有所思，“最后一晚？”

“是的，最后一晚。”少女对他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释然的意味，或许，她也早就感到疲惫了，只是为了某个理由，才不得不迎合梦境中的情节，继续扮演下去。然而，有些人分不清虚幻与真实，他们註定会越演越真，然后越陷越深。

奥薇拉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

“梦也没什么不好吧，林格？”她缓步走到窗边，背对著年轻人，俯瞰王宫下的夜色，在星与灯火照耀不到的地方，阴影如水底般幽深：“你是拯救了贝芒的大英雄，而我是莱丝利王室的公主殿下，不曾体会过失去亲友的痛苦，也不缺少保护家园的意志，我们齐心协力，击退袭来的黑暗，保护一方土地的和平与安寧，最终又在国民的祝福下，缔结永世的誓约。你会继承这个国家的王冠，引导它走向一条更加繁荣的道路，而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陪伴、鼓励、並给予你心灵的力量。这样的未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感到憧憬啊，莫非你不曾这么觉得吗，林格？”

她早已为梦境编织好了情节，它本该如此发展的，如果不是林格忽然间挑明了一切。

这齣戏中最重要的演员不愿意继续演下去了，那么，所有的情节便都失去了意义。

林格沉默良久，才回道：“我不属於这里，奥薇拉，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