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吕宋拓殖区(二)(1/2)
第634章 吕宋拓殖区(二)
1645年4月10日,南徐(今菲律宾奎松市)。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城外的临时刑场上,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前排是穿著粗布短衫,手持火枪或刀矛的武装民兵,神情肃穆中还带著几分快意。
而后排以及更外围,则是被强制驱赶来观刑的当地土著,他们衣衫槛褸,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茫然,不少人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几乎要瘫软在地。
刑场中央,二十余名被反绑双手、嘴里塞著破布的反抗部落头领或骨干跪在地上。
他们头髮散乱,身上带著搏斗留下的伤痕,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自知必死的绝望。
吕宋拓殖区专员韩剑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容冷峻得像一块岩石,对眼前这即將展开的血腥场面无动於衷。
他身旁站著他的长子,年仅十八岁的韩承宇。
少年脸色有些发白,紧抿著嘴唇,努力维持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嗯,开始吧。”韩剑挥了挥手,淡淡地吩咐道。
“斩!”拓殖区自卫军大队长吴景荣上前一步,朝著木台下大声喝道。
这声命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强行压抑著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噗嗤!”
“噗嗤!”
雪亮的大刀依次落下,锋利的刃切入血肉骨骼的声音接连响起,一颗颗头颅滚落,炽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在黄褐色的土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空气中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骤然变得浓烈无比,直衝鼻腔,混合著泥土和排泄物的气味,令人肠胃翻江倒海。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和抽气声。
前排的民兵们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瞪著对面那些土著人。
而四下观刑的土著人,则是个个面无人色,有人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臭的秽物混入血泊。
更多的人则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仿佛那冰冷的刀锋並非只落在那些头领的脖颈上,也同时悬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韩承宇暗自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不適。
他低声道:“父亲,我们此次清剿行动————到此为止吗?”
韩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血泊上,淡然反问:“怎么,你觉得我们杀戮太重?”
“父亲————”韩承宇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目前尚处在开拓阶段,若是与吕宋各土著部落的矛盾持续激化,仇恨深种,怕是会影响本地区的长治久安。”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霹雳手段之后,是否————是否应適时示以怀柔,方能真正收服当地民心,化阻力为助力?”
“民心?”韩剑终於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儿子,“承宇,你告诉我,我们的民心何在?”
“呃————”韩承宇被问的一怔,隨即努力组织语言:“自是这吕宋之民。除了大明移民,那些愿意归附、不再反抗的土著,若加以教化,假以时日,也当逐渐视为我新华之民吧?”
韩剑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里是连绵的青山和未开垦的荒地。
“你读过史书,当知老祖宗说过的一句警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吕宋土人,十之八九皆篤信真神教,其教义、习俗,乃至生活习性,与我华夏文明格格不入。
“”
“如今我们势强,他们或可暂时蛰伏,隱忍不发。一旦我们势弱,或外部有变,其祸立至,且將如燎原之火。若不及早予以压制、同化,迟早是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我们远渡重洋,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谋生。我们是要为后世子孙开闢新的疆土,扩展我华夏族裔的更为广阔的生存空间,更要播撒我华夏文明之火。”
“因此,在我们尚有能力並且占据绝对优势之时,对任何敢於挑战我秩序、阻碍我同化的土著势力及其文明根基者,必须毫不留情,予以坚决打击和削弱。”
“西班牙人虽残暴贪婪,目光短浅,但他们在吕宋百年时间,始终不遗余力地强力推行其天主教义和语言,试图从根子上同化土人,此点倒是值得肯定。”
“我们亦当如此,甚至要比他们做得更彻底、更深入。”
他瞥见儿子脸上那仍未完全散去的怔然与困惑,语气稍缓:“此外,你需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始终存在的外部威胁,哪怕是潜在的威胁,有时並非全然是坏事。”
“它能让散居各处、心思各异的移民,时刻感受到切身的危机,从而更加紧密地向我们拓殖区政府靠拢,服从统一的號令,强化彼此间的守望相助。”
“这能在无形中凝聚人心,塑造我新华子民在这海外绝域所必需的尚武精神与时刻保持的警惕之心。
“9
“一味的怀柔、退让,只会豢养出温顺的绵羊。而在这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海外拓殖地,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守护家园、开拓进取的虎狼,是敢於在任何侵犯面前果断亮剑的勇士,而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韩承宇沉默著,父亲的话严苛而无情,像一柄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惨烈的袭击。
数个原本貌合神离的土著部落,竟在短时间內联合起来,趁著浓重的夜色,对两处位置偏远的拓殖村落发动了凶猛的突袭。
他们焚烧了移民辛苦搭建的屋舍,践踏了即將收穫的稻田和玉米地,超过三十名同胞在睡梦中或抵抗时被残忍杀害,尸体被毁坏得不成形状,景象惨不忍睹。
消息传到南徐堡和新化(今马尼拉)时,整个拓殖区为之震动,群情激愤,復仇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种暴力袭击事件,竟然发生在吕宋拓殖区的核心地带,孰能容忍!
是时,父亲的反应极其迅速而强硬。
他不仅立即动员了所有的武装民兵,加强各处村落的巡逻与戒备,更是直接调动了五百余名地方自卫军,对南徐堡周边所有参与或哪怕只是疑似支持和同情袭击的土著部落,展开了地毯式的无情清剿。
他下达的命令冰冷而確切:以最为严厉的手段,坚决镇压任何敢於反抗的土著部落,务必达到杀一做百的效果。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血腥清剿,成果可谓“显著”。
超过一千二百余土著在战斗中被击杀,更有超过八千余“心怀不满”或表现抗拒的土著男女老幼被抓获。
这些俘虏没有像西班牙时代那样被简单处决,而是被编为“劳役队”,投入到一个个新规划的拓殖点,从事最艰苦的伐木、开荒、修筑道路和房屋等劳役。
父亲称之为“为吕宋的大开发贡献其最后的余生之力”。
不过,对於父亲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是酷烈的政策,拓殖区专员公署內部並非没有异议。
一些后来归附的、原大明时期的旧式文人和地方豪强出身的官员,便时常私下议论。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移民曾在一次非正式议事时慨然陈词:“专员大人明鑑,对待土著,是否不该一味施以如此酷烈之手段?圣人有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我吕宋拓殖区是否更应施以怀柔,渐以德治感化,使其渐染华风,化夷为夏,最终成为我治下驯良百姓。”
“如此一来,既能大增丁口劳力,亦可藉助其熟悉地理之便,加快我拓殖区之开发进度,岂非两全其美之策?”
这些言论,很大程度上源於他们过去的经歷和长期形成的特定心態。
在西班牙人统治吕宋的漫长岁月里,寄居於此的华人,绝大多数都抱持著“客居”的心理。
他们远离故土,势单力薄,面对西班牙殖民政府和凶悍的土著,往往选择逆来顺受,谨小慎微,只求能安稳度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