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重回地表(1/2)
血裔的反攻策略,並没有沿著任何教科书式的路径展开。
没有正面衝锋,没有纵深突破,更没有对绿潮核心区域投去哪怕一瞥的试探。
他们从缺口涌出后,兵分两路,如一柄被劈开的楔子,沿著丘陵带的南北走向急速延伸。
目標极其明確——高地。
每一座高出周围地面五十米以上的丘陵山头,都是他们的猎物。
罗恩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血裔战术素养的来源。
那或许出自某个天才的灵光一闪,但对於血裔的体系来说,任何灵光一闪都是积累。
新一代战士在踏上战场之前,已经通过灵媒的“回溯”获取了前辈们积累的全部经验。
他们知道先锋藤在什么土壤条件下扩散最快,脊柱树幼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到遮蔽日光的高度,母巢花的化学信號传递在什么风向下效率最高。
甚至还知道,在绿潮的前线与核心之间,存在一段约五到八公里宽的“响应迟缓带”。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绿潮的去中心化自愈系统虽然强大,但越靠近核心,修復越快;越远离核心,修復越慢。
丘陵带的南北两翼,恰好处於绿潮扩张的边缘地带。
那里的植被覆盖密度较低,自愈的响应最为迟缓。
在核心区域忙著修復西侧缺口的时候,边缘地带的防御力量被进一步抽调,形成了短暂的真空。
血裔就是衝著这个窗口来的。
每支先锋队由二十名战士组成,配备两名光匠和一名灵媒。
光匠的任务是在占领高地后,第一时间架设辉石镜。
灵媒的任务则更加关键。
他们负责在每一座被占领的高地上,种下迴响之树的种子。
种下后,它们会自动与核心的母树建立灵界联接,將新高地纳入血裔的灵魂备份网络。
占领一座高地,就等於在地图上多点亮一盏灯。
灯与灯之间的连接越密,网络就越坚固,血裔的生存韧性就越强。
“抢山头”的运动异常迅猛。
血裔在丘陵带上的机动速度,远超绿潮的响应速度。
原因很简单,他们在地下生活了数百年,对丘陵带的地质结构了如指掌。
採掘者们在漫长的矿道开凿过程中,无意间绘製出了一幅极其详尽的“地下地图”。
矿脉走向、岩层硬度、地下水分布、断层位置……这些数据全部被迴响之树保存了下来。
利用这些信息,他们可以从地下快速移动到目標高地正下方,然后从预设的出口中破土而出。
当绿潮的边缘植被还在迟钝地向高地方向延伸藤蔓时,血裔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山顶。
罗恩统计了一下,在反攻发起后的前五年(內部时间)內,血裔就控制了环形丘陵带中超过四十座高地,占全部可用高地的近六成。
每一座高地上,都竖起了辉石反射镜。
白天,反射镜將聚焦的阳光投射到山脚下的绿潮前线,形成一道道灼热的光带。
先锋藤在光带中枯萎、捲曲、碳化。
脊柱树的幼苗被持续的强光压制在萌芽状態,无法长出遮天蔽日的树冠。
这就是“日灼阵线 2.0版”。
与早期那种依赖单个聚光镜的粗糙防线不同,新版阵线是一个完整系统。
四十多座高地上的辉石反射镜,通过地下共振网络实现了联动。
当任何一个方向检测到绿潮的异常推进时,最近的数面反射镜会同时调整角度,將光束集中到威胁最大的位置。
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张巨大的棋盘。
每一面反射镜都是一枚棋子,操控这些棋子的是深日城中的灵媒网络。
灵媒们通过迴响之树的根系,实时感知著整条防线的状態。
哪里的先锋藤在加速生长,哪里的脊柱树种子正在发芽,哪里的母巢花在释放化学信號……
所有信息都匯聚到灵媒手中,再通过共振网络转化为反射镜的角度调整指令。
这是一套集感知、决策、执行於一体的半自动化防御体系。
罗恩仔细审视著这套系统的运行数据,內心的感受有些复杂。
自己设计了恆星碎片、迴响之树、辉石矿脉的分布。
可日灼阵线 2.0版的构想和实现,完全是血裔自己的创造。
“集体记忆,加速了他们的军事进化。”
他在笔记中写道:
“迴响之树充当了『经验倍增器』,每一代人的成果,都完整地传递给了下一代。”
“没有遗忘,没有断档,没有因为某个关键人物的死亡而导致的知识流失。”
“这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们种群数量有限的劣势。”
他停下笔,又补了一句:
“问题在於,这种依赖集体记忆的模式,是否会抑制个体的创造性思维?”
“当每个人都能获取前辈的全部经验时,还会有人选择另闢蹊径吗?”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需要更长的观测周期。
他將笔记收好,重新將目光投向微缩星球。
高地攻防战还在继续,但大局已经渐渐明朗。
绿潮在低地的林荫地带,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生態优势.
那里先锋藤密度极高,脊柱树的树冠层形成了遮光穹顶。
在这种环境下,强攻低地,无异於自杀。
血裔在高地的优势同样牢不可破.
充沛的日照、辉石反射网络的交叉火力、以及来自地下共振网络的后勤保障。
绿潮的先锋藤在攀爬高地斜坡时,会暴露在集中光束的持续照射下,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
进攻高地,同样徒劳无功。
一个有趣的战略均衡,就这样自发形成了。
绿潮退守低地,血裔据守高地。
双方各自占据著对己方最有利的生態位,在漫长岁月中维持著一种紧张却稳定的对峙。
“这像什么?”
阿塞莉婭突然开口。
“像什么?”
“用你们人类的战爭术语来说,这应该叫持久战。”
罗恩失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跟了你这么多年,总会学到些奇怪的东西。”
龙魂的语气带著些许无奈:
“不过说真的,这种均衡能维持多久?植物的耐心,可比你的血裔要长得多。”
………………
公共伺服器这边的阵地爭夺战进行的如火如荼时,乱血世界这边,红鉤的租借期也接近了尾声。
本来罗恩是准备自己派一个虚骸投影过去的,但希拉斯这次却主动请缨。
按照他的说法,如果他们没有取得足够科研成果,自然会让罗恩去“友好交流”一下。
但如今既然有了成果,便不需要用那些不体面的方法了。
於是,在心臟氏族祖地的接待大厅中,希拉斯便和阿尔卡迪诡异的相坐无言。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还摆著一样格外引人注目的东西。
一只敞开盖子的木箱。
箱中整齐排列著三十支试管,每支管內都盛著微微泛光的淡粉液体。
那是一整箱“红弦”药剂。
在木箱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锦盒。
锦盒內衬著丝绒,三枚深红的弧形物件安静躺在其中。
它们的形状与红鉤极为相似,大小却只有原版的三分之一。
仿製品,阿尔卡迪的目光在那个锦盒上停留了很久。
他拿起其中一枚仿製品,放在掌心中缓缓转动。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指尖,紧隨其后的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魔力脉动。
那脉动的韵律,与红鉤如出一辙。
只是弱了许多,持续的时间也短了许多。
但那个频率是对的。
心臟氏族其实自己也有仿製品,当初埃里克斯用的就是。
但那些仿製品的製造过程极其困难,需要消耗大公本人的“源血”作为核心材料。
每一份源血都是当代大公生命力的直接转化,不可再生,用一分少一分。
因此,在漫长的时间里,心臟氏族总共也就积攒了寥寥不到十枚仿製品。
而且全部是一次性的,用完即毁,无法回收。
可黄昏城只花了二十多年,就拿出了三枚。
虽然同样是一次性的,效力远不及真品,但这中间的效率差距……
阿尔卡迪的手指微微收紧。
“德莱文副教授。”
他將仿製品放回锦盒,语气不紧不慢:
“你们这是在给我看成果,还是在给我施压?”
希拉斯的镜片上反射出冷光:“两者都有。”
他的坦率,让阿尔卡迪挑了一下眉毛。
“阿尔卡迪阁下,我直说了。”
希拉斯从公文包中取出一迭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些仿製品的研发过程中,红鉤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们需要红鉤作为『频率参照物』,来校准每一批仿製品的对冲参数。”
“没有它,我们的研究团队就是失去了灯塔的航海者——依然在前进,但每一步都可能偏航。”
他打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张清晰的时间线图表:
“如果现在收回红鉤,我们的量產计划將直接中断。”
“已经取得的所有进展,无论是药剂配方、仿製工艺,还是对冲频率的资料库……虽然已有的数据不会消失,但后续优化和叠代將变得极其困难。”
他翻到第二页:
“但如果再延期个二十年……”
他取出另一份更加厚实的文件,递到阿尔卡迪面前:
“我们承诺在延期期间,每年向心臟氏族免费供应十份红弦药剂。”
“此外,一旦量產技术成熟,心臟氏族將获得优先供应权,以及技术分成的固定份额。”
他指向合同中某一页的具体条款:
“供应权不设期限,分成比例隨產量梯度递增。年產量越高,氏族的分成越多。”
“换句话说,联邦的研发越成功,心臟氏族越受益。”
希拉斯看著对方面色的微妙变化,淡淡一笑:
“阁下,这不只是借用一件圣器的报酬。”
“这是让心臟氏族从『守护旧圣器』变成『持有新產业』的机会,红鉤的价值在於它蕴含的知识,却非它占据的凹槽。”
阿尔卡迪放下文件,靠回了椅背,没有急著开口。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应该有合同吧,可以先给我看看吗?”
希拉斯鬆了一口气,知道这次谈判已经稳了。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文件,递了过去。
阿尔卡迪拿起合同,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
希拉斯没有催促。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著那壶血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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