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樊千秋:这骂名,我来替陛下和先帝背!(1/2)
第610章 樊千秋:这骂名,我来替陛下和先帝背!
“————”樊千秋一时竟然答不上来了,在他的记忆里,关於自己那“阿父”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他甚至已记不起对方的长相了。
“————”樊千秋迟疑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说道,“阿父是个卑微市籍,右腿在七国之乱中还受过伤,所以他这一辈子都战战兢兢。”
“倒是巧,朕的阿父虽然贵为天子,可这一生亦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刘彻无奈笑道,“做了阿父,是不是都会战战兢兢?”
“微臣不敢妄议先帝。”樊千秋故作惊慌之色,心中却在暗喜,刘彻能说出这番话,看来心中的戒备和防线已经渐渐开始软化了。
“你既然把朕称为大兄,那先帝便算是你的世伯了,你尽可以畅所欲言,”刘彻打趣之后再笑问道,“你以为先帝是怎样的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樊千秋笑了笑说道。
“嗯?几年不见,你樊千秋竟然开始读《左传》了?”刘彻打趣地问道。
在如今的大汉,这春秋三传当中,《公羊传》才是显学,《左传》仍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末学。
朝臣为了得到皇帝重用,哪怕无暇读经,亦会將《公羊传》摆在案头,但《左传》则是无人问津。
如今刘彻骤然听到樊千秋在奏对之时称引《左传》,自然会格外有兴致地多问几句。
“大兄让微臣平日多读书,微臣不敢不听,所以《春秋三传》皆有涉猎。”樊千秋不留痕跡地拍马道。
“嗯,不过《左传》《轂梁》皆是末学,还是要多读《公羊》。”刘彻以“大兄”的姿態谆谆提醒道。
“诺!”樊千秋自然答下了。
“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你以为,先帝是一个怎样的人?”刘彻不依不饶地追问。
“大兄刚才说了,先帝是个谨慎的人,”樊千秋笑道,“微臣也说了,先帝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陛下。”
“是啊,”刘彻笑著摇头,又嘆了一口气说道,“先帝过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为了这天下。”
“————”樊千秋沉默地看著刘彻,对此言並没有怀疑,不管刘启私德如何,对自己的儿子定是慈爱的。
“那你再说说看,阿父为何会將这道有紕漏的遗詔託付给竇婴呢?”刘彻似笑非笑地盯著樊千秋说道。
“也许————”樊千秋话还未出口,便看到刘彻抬起手不让他往下说。
“莫说先帝將崩,神志不清”这些胡话,阿父绝不会在最紧要的关头犯糊涂。”刘彻颇为自豪地说。
“也许,这道遗詔不只是留给竇婴的,更是留给陛下的。”樊千秋不再拐弯抹角,立刻將关口拋出来。
“这是何意?”刘彻虽然是在发问,但两眼格外澄澈,並没有疑色。
“这是一个破绽,竇婴的破绽;亦是一把尖刀,陛下的尖刀。”樊千秋亦坦然道。
“你是说,先帝想让朕杀功臣?”刘彻面色暗沉地问道,震怒与否,只在一线间。
“先帝仁德,怎会让陛下杀功臣,他是要让陛下杀奸臣!”樊千秋故作愤愤不平。
“奸臣?”刘彻的怒意暂时压在了胸中。
“若竇婴今日仍是忠臣,县官定会视这道遗詔为真詔;若竇婴成了奸臣,县官便可视之为矫詔。”樊千秋解释道。
“————”刘彻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怒气才不易觉察地散去了,他平静道,“樊千秋,你不仅聪明,而且谨慎。”
“微臣不敢当。”樊千秋连忙称谢道。
“先帝什么都替朕想到了,就连骂名都替朕背了啊,日后有人追查此案,只会说先帝阴险歹毒,给功臣下套————”
“还有那秉笔直书的史官,亦会將先帝写成一个睚眥必报、心胸狭窄昏君和暴君,美名倒是被朕轻易地占去了。”
刘彻一边摇头苦笑地说著,一边自斟一杯温茶饮下,他举起茶盏的时候,稍稍在半空中停了手,像在给先帝敬酒。
这一刻,敞开心扉的刘彻不是志在远方的英姿雄主,而是先帝的不肖子:过往不能与阿父痛饮,如今只能追奠了。
“大兄,我还想进一言。”樊千秋没想到刘彻对先帝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亦有所动,但仍按步骤推进既定的计划。
“你说,朕听著。”刘彻又饮了口茶。
“先帝是一个明君,亦是一个好阿父,那便不能让他被世人詆毁,更不能让他背上骂名。”樊千秋斩钉截铁地说。
“你往下说。”刘彻语气又柔和了些。
“子曰,子为父隱,父为子隱,直在其中。”樊千秋如今对《论语》也已经能信手拈来了。
“你是说————”刘彻有所领悟地思索。
“大兄不可开口,此言当由我来提!”樊千秋迫不及待地挺身抢先说道。
“————”刘彻有些疑惑地放下了茶杯。
“骂名由我来担,为了大兄与先帝的名声,由我来向丞相提议一莫再追查矫詔案!”樊千秋伏身而下,声音竟有些哽咽颤抖。
“此事由你来提,便会有人怀疑你与竇婴之死有关联,你就不怕遗留在朝堂暗处的竇党日后以此为藉口弹劾你?”刘彻不解道。
“竇党绝无残留,纵使有阴险歹人藉机弹劾我,我也不怕,因为————”樊千秋狡黠笑道,“因为当今皇帝是圣明烛照的天子!”
“————”刘彻起先是沉默,但接著便大笑起来,这笑声很是爽朗痛快,直衝上云霄,仿佛能掀开这温室殿的殿顶。
“哈哈哈,你这樊千秋啊,当真是胆大妄为啊,朕才是大汉的一片天,你竟妄想为朕遮风挡雨?”刘彻摇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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