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1章 张煒的枷锁(2/2)
他能感觉到,张煒这个问题並非挑衅,更像是一种真诚的困惑。
或者说,是在探寻某种共鸣。
“张兄过解了。”顾洲远笑了笑,语气隨意,“诗词不过是心境的投射,有时未必需要亲身经歷。”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听他人故事,观世事变迁,皆能有所感。”
“秋意愁绪,古今同慨,未必非要亲身沉沦其中才能书写。”
“譬如张兄的『寧可抱香枝上老』,那份孤傲坚守,想必也非全然来自顺境吧?”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张煒眸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顾兄高才,张煒……受教了。”
他举起茶盏,对著顾洲远虚敬一下,便转身走向另一处角落,依旧独自一人,背影在喧囂中显得格外寂寥。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顾洲远看著张煒的背影,心中道。
赵承渊见顾洲远若有所思,挤过来摇头晃脑道:“张老三人还行,不骄不馁的,输了也输得乾脆,问话也问得直接。”
“英国公府那烂泥塘里,还能长出这么根不一样的苗子。”
苏沐风与李弘毅、张文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著几分瞭然,几分复杂,却都没有立刻接话。
赵承渊身为皇室宗亲,有些事情他能说,其他人却说不得。
顾洲远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接过苏汐月殷勤递来的新沏的热茶,隨口问道:“这张煒,瞧著倒与英国公府那两位不太一样。”
赵承渊摇了摇扇子,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能一样么?他那出身……”
话说到一半,似乎终於意识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事儿有些不妥。
他顿了顿,用扇子掩了掩嘴角,含糊道:“总之,在那种府邸里,庶子且是那般出身的庶子,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养出这么一副性子,也不奇怪。”
他这话虽未点明,但顾洲远顾洲远何等敏锐,从这几人闪烁的言辞和微妙的表情中,已猜到此中必有隱情。
见他们不欲多谈,他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李弘毅轻咳一声,接口道:“英国公府內宅之事,外人也不好多言。”
“不过张煒自幼勤勉,诗书文章確有过人之处,只是往日……不大出来走动。”
他语气斟酌,避开了具体细节。
张文璟也点头道:“是啊,往年诗会也不见他参加,此番倒是令人意外。”
苏沐风低声道:“庶子不易啊。”
他也是在京城里长大,也听闻过张煒的事情。
张煒生母当年是青楼里极有名的清倌人,诗词歌舞俱佳,被英国公瞧上纳了回去。
可惜红顏薄命,在张煒十岁那年就病逝了。
外头有些捕风捉影的閒话,说死得不太明白,不过英国公府势大,也没人真敢去追究。
张煒因为母亲出身不好,在府里也不受英国公府待见。
此事在京中世家圈里不算秘闻,只是大家顾及英国公府顏面,极少提起。
张煒身上总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诗中那份孤傲与“抱香枝上老”的决绝,恐怕也与此有关。
这並非简单的庶子不受待见,其母的出身与疑似非正常死亡的阴影,恐怕才是他內心深处真正的枷锁与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