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深契无辞,月抱流光披素练;长情不语,风移疏影上青襟。(2/2)
他侧著脸,目光虽未一直紧锁胤礽,但注意力显然全在这边,连阳光將他半边脸颊晒得微微发红,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都似未察觉。
胤礽只觉心口一热,有股沉甸甸的暖意化开了,缓缓漫过心田。
他微微启唇,那话到了齿关,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一时未能成声。
正踌躇间,这极细微的动静已被身侧的胤禔察觉。
胤禔立即侧过身来,目光凝在他脸上,语气里压著关切的紧绷:“怎么?是方才风有些凉,还是身上又不受用了?”
胤礽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一瞬的欲言又止,会引来兄长如此迅速而紧张的反应。
那心口漫开的暖意,倒被这份近在咫尺的关切烘得愈发熨帖。
他旋即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温煦的笑,那笑意如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自然而柔和。
“没有,都好。”他温声应道。
隨即,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胤禔。
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映照过来,落进他眼底,那眸色便仿佛阳光穿透了最澄澈的溪水,光斑跳跃,清可见底,却又因氤氳著未加掩饰的温和情绪,而显得无比明净柔软。
他望著胤禔因关切而微蹙的眉头,望著对方额角被晒出的薄汗,望著那身姿里透出的、无论过去还是此刻都未曾鬆懈的守护姿態。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只有微风穿廊的细响,和远处模糊的蝉鸣。
胤礽静静地看了两秒,眼底那汪清澈的、映著阳光的湖水,似乎有什么极其柔软的涟漪,轻轻盪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探向自己腰间——那里繫著一方素净的、未经薰香的月白色软绸帕子,叠得整齐。
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他轻轻一抽,便將帕子拿在了手里。
然后,他抬起手,將那方帕子,极其轻柔地、稳稳地,贴上了胤禔靠近自己这一侧的额角。
帕子微凉柔软的触感骤然贴上皮肤,胤禔浑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而是因为这触碰本身——如此自然,如此亲近,带著一种近乎熨帖的细心。
胤禔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又硬生生止住,任由那微凉的、带著一丝极淡药香的丝帕,极其轻柔地、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替他拭去那滴汗珠,又缓缓拂过额角微湿的皮肤。
动作很轻,很缓,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抚慰。
仿佛在说:你看,你为我担忧,为我悬心,我都知道。
胤礽没有再多言,只是凝神屏息,用指尖捻起帕子最柔软的边角。
不是胡乱擦拭,而是极轻、极缓、极有章法地、从胤禔的额角开始,沿著太阳穴附近被汗水濡湿的髮际,一下,又一下,轻轻地、仔细地按压、拭过。
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胤礽的目光专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和脖颈,那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胤禔彻底僵住了。
他维持著侧身的姿势,感受著额角传来的、一下又一下轻柔的触碰。
那触感透过皮肤,仿佛直接熨帖到了心里最深处某个常年绷紧、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鼻尖縈绕著帕子上极淡的、属於胤礽身上清冽乾净的气息,混合著阳光与草木的味道。
他能清晰地看到弟弟近在咫尺的、低垂的眉眼,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仿佛擦拭去的不是几滴微不足道的汗水,而是他所有的辛劳与疲惫。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臟最深处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比这夏日的阳光更加炽烈。
那热流衝上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这轻柔的擦拭、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入微的照料,衝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满眼、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法形容的温热与酸软。
胤礽细致地擦完了额角,帕子换了一面乾净处,又轻轻拭过胤禔同样沁出汗珠的鼻樑两侧和鬢角。
他的动作始终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天生的、沉静的优雅,却又充满了最质朴的关切。
他擦拭得极其认真,像是完成一件顶顶重要的事,直到確认再无汗意,才缓缓收回手。
帕子被他捏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望向胤禔。
四目相对。
胤禔眼中犹带著未散的怔忡和更深的动容,而胤礽的目光,比方才更加清亮温润,如同被泉水反覆涤盪过的墨玉,澄澈得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涟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又似乎只是让那份满溢的情感,找到一个最妥帖的出口。
廊下的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阳光流淌得更加缓慢。
终於,胤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这份刻意的清晰和周围的静謐,而显得格外温润、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落入了暖融的阳光里,带著令人心安的重量:
“大哥。”
他唤道,目光牢牢锁著胤禔,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感激与信赖。
“谢谢。”
他说。
不是“有劳”,不是“费心”,不是任何客套或疏离的词汇。
是最简单,也最郑重的两个字——“谢谢”。
谢谢你不辞辛劳,不顾规矩,穿过重重宫禁来到我面前。
谢谢你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伸出的这双手,和从未动摇的守护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