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冬夜的猫与受伤的狮子与风雪中的雷。(2/2)
"5
“”
没什么继续追问那瓶魔法液体的意思。
迪奥只是默默地坐回那张凹凸不平的旧沙发,调整了一个稍微不那么压迫伤口的姿势,目光开始在房间的阴影里来回扫视。
“你在找什么?”
赛琳娜正在小心翼翼地旋紧那个玻璃瓶的盖子。
“猫。”迪奥幽幽地说道,声音里带著那种欠揍的慵懒,“我听说,这里有一只会后空翻的猫。”
空气凝固了三秒。
赛琳娜愣了一下,可看著迪奥那一脸正经的表情,她还是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歪了歪头。
“————喵?”
”
”
上下打量了一番赛琳娜,迪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真相显然是令人遗憾的。”他摇了摇头。
“迪奥!!”
赛琳娜的羞耻心瞬间爆炸。
她把玻璃瓶重重地还在桌上,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你这张嘴是不是也需要我也用“酒精”给你消消毒?!”
面对扑面而来的粉拳,迪奥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
"thewor—
”
思维发出了指令,精神力习惯性地去勾勒那个金色的轮廓。
然而。
断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十几年来一直如臂使指的第三只手,突然被切断了神经连接。
“世界”並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浮现。
而就在这致命的空档里。
“啪。”
赛琳娜的拳头的猫猫拳也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迪奥的左肩上。
这原本只是打情骂俏力度的一击。
但迪奥的身体却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猛地一僵。
紧接著,一种毫无徵兆的颤抖爆发了。
“餵————你怎么了?”
赛琳娜被嚇了一跳。
她慌乱地收回手,看著面前这个开始打著颤的男人。
“我————我根本没用力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后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別碰瓷!我告诉你,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闭————嘴————”
迪奥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止住颤抖,但无济於事。
“我————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待会————就————好————”
可这不是身体上的...
这种感觉————
不是任何风雪所带来的降温。
是从里面漏风了。
黑面具那个杂种————
那最后的一击,不仅仅是精神衝击。
他在那个瞬间,把那股源自所谓天蚀”的东西,埋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视线开始发黑。
迪奥的颤抖更加激烈,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小屋子里的时候..
一股热源蛮横地將他笼罩。
那是赛琳娜。
这个敏锐的盗贼察觉到了他体表那低得嚇人的温度。
她直接踢飞了脚上的拖鞋,跨坐在迪奥的大腿上,双臂环过他还在颤抖的脖颈,將自己的身体像一张毯子一样,紧紧地贴合在他冰冷的胸膛上,不留一丝缝隙。
“別说话。”
赛琳娜把脸埋在迪奥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死在我的安全屋里————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餵狗。”
其实.....
人体的热传导效率其实並不高,隔著布料更是如此。
但在此刻迪奥的感官里,赛琳娜就像是一座正在满负荷运转的核反应堆。
那股带著香气的热量,强势地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一点点渗透进他如同冻土般的胸腔。
那些在血管里肆虐的黑色冰渣,在这股蛮横的温度面前终於停止了生长。
颤抖停止了。
骨骼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碰撞声,肌肉的痉挛也逐渐平復。
迪奥没有推开赛琳娜。
在这个足以让哥谭所有小报记者疯狂的姿势下,他保持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
下巴无力地搁在赛琳娜瘦削的肩膀上,金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那双总是透著算计与傲慢的眼睛。
他目光穿过赛琳娜散乱的黑髮,投向了对面斑驳的墙壁。
那里,昏黄的落地灯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紧密的拥抱,两个影子在墙上融为了一体,边缘模糊,扭曲成一团无法分辨彼此的黑色墨跡。
看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神,倒像是一只正在舔舐伤口的双头野兽。
为什么不回去?
即使是在意识最模糊的那一刻,他明明可以直接让萨拉菲尔那傢伙治癒自己。
是不想让家人看到这样的自己吗..
不,倒也不是...
直到这一刻,看著墙上那团扭曲的黑影,那个一直被他潜意识迴避的答案,终於浮出了水面。
因为那里是..
肯特农场。
那是肯特们种下的麦田,是父辈们照耀的土地。
那里有正午最猛烈的阳光,有最纯粹的善。
那是光。
而在绝对的光明里,是不允许有阴影存在的。
如果他回去了,他就必须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长兄。
他必须完美。他必须整洁。他必须强大到没有任何破绽。
因为光照之下,连一粒灰尘都无所遁形。
让他拖著这副七窍流血、狼狈不堪、甚至连灵魂都在尖叫的残躯,暴露在那群孩子们面前?
暴露在那个总是用包容一切的眼神看著他的父亲面前?
那种被关心和担忧凌迟的感觉,比黑面具的精神衝击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呵————”
迪奥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自嘲。
但在这里————
在这个堆满了赃物、充斥著霉味和披萨味、窗外就是哥谭最骯脏烂泥塘的廉价公寓里。
在这一团模糊不清的阴影里。
他不需要是王。
不需要是救世主。
也不需要是肯特家的长子。
他可以只是一头受了伤、精疲力竭、甚至有点怕冷的————狮子。
可以软弱。可以骯脏。可以流血。
反正这个抱著他的女人,是一只同样在下水道里打滚的野猫。
大家都是满身泥点的异类,谁也別嫌弃谁。
“————餵。”
怀里的赛琳娜似乎察觉到了他颤抖的停止,那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手臂依然死死地箍著他的腰,像是生怕一鬆手这个大冰块就会碎掉。
“还抖吗?”
她声音闷闷的,从颈窝处传来,带著一股温热的气流。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將身体的重量,更加放肆地压在了这个並不宽阔的怀抱里。
“————还有点冷。”
迪奥声音很低,却带著理直气壮的无赖感。
“別鬆手。”
“再借我充五分钟的电。”
“————帐单就记在那个披萨盒上。”
“呵————”
赛琳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带著嘲弄的轻哼。
但她手臂依旧没有鬆开,反而像是某种藤蔓植物一样,更加用力地缠紧了迪奥的腰身。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躯体依然残留著一种僵硬感。
他在忍耐。
“我刚刚可是看到了..”赛琳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我明明看到那道红蓝色的影子和你分开。”
“为什么不让他把你那金贵的有些过分的身体运回你家?他看起来可比我这个只会偷东西的小偷要靠谱得多。”
“愚蠢的问题。”
迪奥闭著眼开口,“狮子在受伤的时候————绝不会让狮群看到它流血的样子。”
赛琳娜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她挑了挑眉,“你就选择了一只野猫的窝?”
“怎么,大名鼎鼎的迪奥,就不怕这只野猫趁你病要你命?要知道————”
赛琳娜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动脉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危险的挑逗”猫,也是会咬断喉咙的。”
迪奥没有躲闪。
他只是转过头,那双倒映著赛琳娜面容的眼睛里,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戏謔,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坦诚。
“不一样。”
“你是共犯————赛琳娜。”
“共犯?”赛琳娜的手指顿住了。
“在这个充满了偽善、道德標兵和阳光男孩的世界里————”迪奥的声音在雷声的前奏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是一类人,赛琳娜。”
“我们都在下水道里仰望过星空。”
“也只有你,看得清我的獠牙。”
赛琳娜的呼吸室了一瞬。
共犯。
在这个大雪封城的夜晚,这个词可比爱人”或者朋友”更加滚烫,也更加致命。
赛琳娜收回了原本想要调侃的话语。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虚弱却依旧危险的男人,看著他苍白的嘴唇和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野性。
手指穿过迪奥那被汗水打湿的金色髮丝,用力地收紧。
“那就把嘴闭上,我的国王。”
下一秒,她没有给迪奥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俯下身,封住了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嘴。
这就不是什么蜻蜓点水的试探,也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安抚。
这是一个带有掠夺性质的深吻。
赛琳娜的唇齿间带著刚才那半杯红酒的醇香,更带著一股属於哥谭底层生物特有的占有欲。
她要在这一刻,把自己的体温、呼吸、乃至那股不服输的生命力,强行灌输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去驱散那股来自地狱深处的该死阴冷。
“轰隆!!!”
窗外,酝酿已久的冬日雷暴终於炸响。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暴风雪的帷幕,將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一瞬间的强光投影下。
墙壁上那团原本模糊不清的黑影变得清晰锐利。
那看起来不再是纠缠的双头怪兽,而是一只弓起脊背、炸起全身毛髮的黑猫,正张开利爪,死死地护著身下那头受了伤、正在低头喘息的雄狮。
只是..
大冬天的..
怎么会有雷呢?
赛琳娜不解。
但雷声已经滚滚远去。
而房间里的温度,也在唇齿交缠间,不可逆转地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