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机会(2/2)
此时,这年轻宦官的眼神,竟带著几分少见的攻击力,让马昌心中微寒。这本是他的恩主,既有所令,岂敢再多他话,赶忙应诺。
见其状,张信又悠悠道:“即便暴露了,也无甚要紧,此事若奏与大王,事態如何,可就未知了!”
张信此举,显然是求稳,他要一个更加確认的答案与敘述,虽然他並不觉得,此事有假。
缓缓步至堂外,站在廊间,这场夜雨雨势未减,反而有加剧的趋势,任由雨点扑打在脸上,飞溅在身上,丝丝凉意,却难以消退此时张信心头涌起的热潮。
对张信来说,这是一个机会,立功的机会。对上,也是对下,他执掌司隶校事部,当然也不想真就那么“碌碌无为”下去。
此事,正是个契机,苟信时任军辐监军粮司主事,管著关中大小军仓,权力够大,地位够高,还牵扯著谷阳伯苟侍.....
在张信看来,这实在是一个合適的立威对象,至於谷阳伯苟侍,元从勛贵又如何,又不是真正的宗室,就占个姓罢了。
而况,他一个宦官,秦王最忠心的爪牙,怕个甚?再者,听听苟信说的些什么吧,狂言造次都是轻的,简直是悖逆犯上、折辱君威。
至於苟信醉了的情节,那就更严重了,毕竟有酒后吐真言一说..
沉吟间,一直油纸伞撑到了张信头上,帮他遮掩飘飞的雨滴:“常侍,堂外雨大风寒,还请入室歇息片刻吧!”
听著掾属关怀的言语,张信瞟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道温和的笑容,探出手,感受著那密集的雨点,低幽幽道:“雨水猛烈,却冲不散那些狂悖乱逆之言啊......
”
此言一出,掾属更加確认,张信是有意就此事做一篇文章了。
看著张信那张年轻的面庞,一时间竟有种不真实感,这个阉人,两月以来,不显山,不露水,甫有动作,露出的獠牙,竟奔著谷阳伯兄弟这等苟氏勛贵去。
胆子太大了!
至於被张信反覆强调拿捏的“悖逆犯上、藐视君威之言”,实事求是地讲,至少在司隶校事的老人眼中,不算什么。
要是放在早年,更夸张,那些时日,苟氏的亲贵、大將们,私底下什么话不敢说,狂言乱语,可比一番苦闷醉语要劲爆得多,別说私底下了,就是晴天朗日之下大放厥词,也不罕见。
当然了,这些年隨著秦王权威益盛,又有不少勛贵受到惩戒乃至杀头,表面上,已经见不到那么张狂的人了。
心中感慨著,也担忧著,犹豫几许,还是低著头,小心提醒道:“常侍之意,属下斗胆,有所揣测,然谷阳伯兄弟,终非易与之辈,还望三思啊!”
张信听得出来,这是此名掾属的提醒与担忧,並不以为意,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微笑,这同样也是第一次从这些司隶校事旧僚嘴中听到些真心话。
“无甚可三思的!”轻笑两声,张信做了个摊手的动作,道:“我们是大王的耳目,听到看到了的事情,难道对大王还有什么要隱瞒的吗?
知道苟忠、韩平之流,为何相继伏法,就是因为,他们私心太重,乃至欺君罔上,此等行径,大王焉能容之?
前车之鑑不远,难道我还要步他们的后尘?”
听张信这么说,援属身体微颤,赶忙道:“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
见他那支吾模样,张信一脸的轻鬆,眼神却逐渐变得犀利:“司部这数月以来,屡生动盪,人心不稳,士气大跌。
正需一个机会,向朝廷上下宣示我们的存在,也应向大王展示,我们的忠诚与能力!”
听起眼,掾属瞭然,深吸一口气,又郑重拜道:“恕属下直言,类似的事情,司衙此前也多有记录,数度向大王稟报,大王皆不以为意,未有下文,此番未必如常侍预期!”
闻之,张信眉毛挑了挑,审视了其人两眼,略作沉吟,缓缓道来:“我要做的,只是如实稟报!”
顿了下,张信又交待道:“你去把衙內,所有关於谷阳伯兄弟的情报档案,都找出来!”
“诺!”看得出来,张信是打定主意了,掾属暗嘆一声,拱手一礼,转身去了。
张信则撑著伞,挺立於廊檐下,借著灯火微光观雨,明亮的目光,仿佛能刺破那夜色与雨幕。
別看张信年轻,但显然並非一个莽撞的人,既然决定拿苟侍、苟信兄弟做文章,岂能没有仔细筹谋。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件事,无疑是秦王可能態度。在这方面,作为秦王內侍出身,对秦王的了解,可比这些下吏深多了。
察言观色、揣测上意,张信一样在做,只不过,他吸取了那韩平的教训,做事不激进,把谨慎与忠诚刻到一举一动的细节中。
就苟信狂言造次、辱蔑君上而言,张信觉得,大王绝不会再如从前那般,轻飘飘地放过。
这段时间以来,秦王有意收敛起了杀心,但剑虽回鞘,锋芒犹在,稍微展露一下,也是足够死人的。
更何况,这么些年,秦王受骄兵悍將、功勋勛贵之“苦”,实在不少,也不是事事容忍。
而今王权肃立,威及关河,臣民敬畏,他苟信,滥言也就罢了,竟还有与秦王抢女人的意思,简直是狗胆包天。
旁人也就罢了,一个苟信,不过仰仗其兄权势,还有犯罪前科,怎么看,都是取死有道。
这样建功的机会,若是不把握住,岂不白瞎了秦王提拔?
这一个雨夜,张信没有睡觉,他仔仔细细地把苟侍兄弟的档案研究透了,又等马昌冒雨把谷阳伯府上的眼线带回,反覆盘问之后,方才下定决心。
晨曦时分,雨丝已稀,当天际绽开一抹昏白时,张信用凉水狠狠地搓洗面孔,振奋精神,带著情报,往太极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