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苍山雪 箱子毒针杀杀人(2/2)
五竹离开之后,范閒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无法找到对方,那將来如果安排好了一切,该如何通知这个瞎子叔?重新躺回床上,此时再看著黑色皮箱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如果说钥匙必然是放在皇宫保卫最紧密的地方,以这种重要性看来,箱子里面一定藏著很重要或者很恐怖的东西。
比如边防地图,老妈一手建立的监察院高级间谍名册,再或者是……叶家的藏宝图?
范閒再也无法安睡,站起身来,一脚將箱子踢进了床底下,似乎觉得这样就会安全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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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满脸平静地来到若若的房里,找她要了一些缝衣的针线。若若拗不过他,从盒子里取出几枚小针递给他,心里却很好奇,看著兄长的双眼问道:“这是绣花的,哥哥是衣裳破了?那交给丫环做去就好。”
范閒笑了笑,说道:“比缝衣裳可要复杂的多。”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要让別人知道,我在你这里拿了三枚针。”
范若若有些糊涂地点了点头。
大婚在即,范府早就开始筹备起来了。范閒与林婉儿的婚事有些奇异之处,所以一应规矩都要重新立起来,至少不会像別的郡主駙马一样,由皇室安排駙马府,毕竟林婉儿的郡主身份,向来只是在皇宫里起作用,如果放在京都城里也这般做,只怕又会生些流言蜚语。
新婚的府第与司南伯府挨著,只是以往空著的一个园子,范建从年初便开始筹备这个事情,所以早就已经打理的富丽堂皇。两个院子的后园里那开了一个门,所以前后两府就通在了一处,只是范閒婚后住的院子,正门却开在相对的另外一条街上。
这几日那府里安静的很,工人们早就已经停了,里面的树木假山也早已处理完毕,就在那儿靠天风天水养著,因为没有什么人在,所以偌大的院子就显得有些幽静的厉害,没有人愿意在里面多呆。
一个黑影飘过,正是范閒悄悄来到了院落之中,右手上托著一块豆腐,左手四指间夹著三根银针。他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很仔细地將豆腐块搁在柳树的枝丫中,豆腐经过他的改良后,变得极嫩,所以搁在那处颤巍巍的,似乎隨时可能碎掉。
范閒闭上了双眼,缓缓將丹田內的霸道真气提升,经由头顶向后,匯入腰后雪山中,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真气通道,让自己整个人的状况晋入寧静,再无一丝杂念。
风声起,范閒整个人化成一道风,吹向了柳树中间,轻轻一触,脚尖极为强悍地止住了前倾的势子,倏地一声,凭藉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又弹了回来。
就像狡滑的鱼儿在逗弄愚人的鱼鉤一般。
半晌之后,他负手在后缓缓走上前去,眯眼看著柳树枝丫里的那块豆腐,豆腐上面有三根细针,正在微微颤动。在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一瞬,他奇快无比地將细针插入豆腐里,摆成了一个品字形。以范閒对人体构造的了解,这套手法如果是用来杀人,想来一定很有效果。
他有些满意地取回细针。自从牛栏街之后,他一直在寻找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五竹叔的武器就是棍状物,不论是木棍还是很简单的一根铁钎,在五竹的手上都是夺人性命的利器,这是境界使然。而范閒很清楚,对於自己来说,一把顺手的武器,可以在很多的时候,挽救自己的性命。
其实,他很喜欢此时靴间细长的那柄匕首,不论在澹州还是在牛栏街,费介留下的这把锋利宝匕已经帮助了自己两次,只是这柄匕首在某些场合根本无法带进去,比如——皇宫。
而范閒知道,既然钥匙在皇宫里,只怕自己终究不免还是要和前世小说里的那些侠客们一般,闯一次禁。五竹昨天的一棍,一席话,让他受了些刺激,又重新找了些激情。他看著指上的三枝针在初阳下反著光芒,不禁皱眉想道,这应该涂什么样的毒药才比较適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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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目標之后,做事情就会显得很有激情。所以当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范閒激情万分地摸进林婉儿的闺房后,婉儿不免有些惊喜,毕竟离上次郊游没有多久。一番亲热之后,范閒状作不经意地问起皇宫里的那些事情来。
林婉儿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对里面的人事相当熟悉,也没有好奇未婚夫为什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还以为范閒是在头痛以后入宫请安的规矩,所以宽慰道:“宫里的娘娘们对我都是极好的,陛下又不好女色,所以不像北齐几年前死的那个老皇帝一样,六宫粉黛看不尽。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宫里还有大皇子的生母寧才人,二皇子的生母淑贵妃,三皇子的生母宜贵嬪,还有些嬪妃,应该用不著去请安。”
范閒心想那些娘娘们自然不愿意得罪你的生母,那位深得太后宠爱,手控內库银钱的长公主。他在床上挪了挪身体,好抱著婉儿舒服些,好奇问道:“为什么大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个才人。”
林婉儿解释道:“寧才人是东夷人,当年是陛下第一次北伐的时候掳回来的,听说当时战场之上,陛下受过伤,寧才人日夜照料,所以陛下帮她脱了奴籍,又入了宫,生下了大皇子。但毕竟她不是庆国人,所以虽说救过皇上,又生了长子,却依然没有办法博取太后的欢心,自然也不可能立为皇后。而且她本来已经是贵妃了,不过十年前宫里好像出了件什么事情,陛下大怒,夺了她的尊位,直接降成了才人。”
范閒微微一怔,心想这深宫里的爭斗,果然如想像中一般复杂。林婉儿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幸亏大皇兄如今在西边战功卓著,寧才人在宫中才能保住地位,只是她如今似乎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在宫里挺安份的。其实以前我还经常跑到她宫里去玩,只是这两年少了些。”
范閒又问了些宫中秘闻,林婉儿倒也不瞒他,一五一十地说著。到最后,范閒终於问到了今夜的题眼,很隨意地说了声:“听说太监首领洪公公在宫里权势极大。”
“是啊。”林婉儿今夜不是小老虎,是只小猫偎在他的怀里,轻轻磨蹭了一下脸蛋,“那位洪公公是开国之初便在宫里当差,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很信任他,如今还保著五品的太监首领职位,只是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基本上就是在太后宫里呆著。”
“太后宫里?”范閒的心里顿时涌起许多阴暗的前世歷史记忆。
“怎么了?”林婉儿好奇地问道,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范閒揪了揪她微凉的鼻尖,笑著说道:“没什么,只是如果想和宫里搞好关係,我总得將这位洪公公处打点好了。”
“那倒不用。”林婉儿解释道:“这位老公公也就是在宫里走动,並不怎么管事。”
范閒不可能对怀中的女子说出自己的计划,只好微微一笑,接著问道:“最近你留下意,看看宫里大概什么时间会宣我去见。”
林婉儿一面羞著一面还不忘取笑他:“估计得过些天吧,怎么?急了?”
“当然急,这么好个郡主媳妇儿搁在外面,谁不著急啊?”
……
……
渐渐地皇室別院小楼的二楼归於安静,看著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的未婚妻,范閒下意识里嘆了一口气,生活总是会多很多別的东西出来,他希望自己能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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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太常寺点卯的时候,任少卿大人神神秘秘地將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那件事情吗?”
范閒看著大人那张三四十岁,犹有当年俊秀痕跡的脸,理所当然地装傻:“什么事儿?”
任少卿嘆口气说道:“鸿臚寺今天晨间发文过来,说要调你去那边。”鸿臚寺是庆国专门负责接待外宾,处理各国之间事宜的机构,范閒一怔,知道太子说的事情开始了,一拱手问道:“少卿大人,为什么要我调去那边?我来太常寺也才十几天而已。”
任少卿皱眉道:“范老大人在东宫里有没有关係?”
范閒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说道:“您知道家父向来极少与宫中交往,就连大臣结交的也少。”
“那倒是。”任少卿点点头,司南伯范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仗著与皇帝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特殊关係,以往是连宰相都不怎么理会,在几个皇子之间也一向持平。他想了想说道:“听说是东宫那边的建议,让你参加这次谈判。”
范閒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继续装糊涂,惊愕道:“什么谈判?”
“北齐来使,来谈的是北疆诸侯国之战的后续,比如斟界赔银之类。而东夷来使,则是要处理上次苍山脚下宰相二公子遇刺一事,听说带了不少银子美女。所谓谈判,便是看朝廷与这两处討价还价了。”
任少卿姓任名少安,是宰相门生,所以如今自然將范閒视作自己人,小心提醒道:“这事如果办的好了,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反正將士用命,已经將那些疆土都打了下来。但如果办的不好,没有获得皇帝陛下预料中的利益,那就是极大的不妥。而在东夷城方面,事涉二公子之死,如果你过於软弱,则在宰相面前不好交待,可是朝廷既然允许东夷来使,就证明朝廷不想过於追究此事,只想得些好处便算了……毕竟东夷城还有位四顾剑。”
范閒皱著眉头,想著这些事情確实有些复杂。任少卿接著关心说道:“你的身份特殊,与宰相马上就要翁婿一家,如果想迎合圣意,未免失了翁意,所以这本身就是个很难堪的局面,你要小心一些。”
范閒一怔,才想到其中的关节处,感激的一拱手道:“下官初入官场,根本不知其中玄妙……只是这事情有些复杂,而且下官不过八品协律郎,就算鸿臚寺调我去协理,只怕也是人微言轻,那便老实呆著便好。”
任少卿摇摇头嘆道:“这次你可是副使啊,身处风头浪尖之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你。”
“盯我干吗?”范閒心里这般想著,面上微笑著说道:“少卿大人多虑了,应该无事。”
確实是任少卿多虑了,虽然不知道东宫那边进言让自己去任副使,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拉拢还是想让自己顺了翁意失圣意,总而言之,范閒已经做足了准备功夫,倒也不怎么畏惧。下午的时候,就有官轿过来接了他,一路青石之上行走,不过一刻钟的时辰,轿子便进了鸿臚寺。
鸿臚寺相当於后世的外交部门,鸿臚寺卿相当於外交部长的角色。范閒在前世的时候很相信一句话,叫“弱国无外交”,如今的庆国乃是天下第一强国,这鸿臚寺自然也成了很有油水很有地位的一个衙门。四周柏树森然,夏日热气根本渗不进衙门里一丝,范閒安静坐在清静厅堂的下手方,听著上面那位大人讲话。
讲话的是鸿臚寺少卿辛其物——北齐与东夷前来递交国书,在已经习惯了当老大的庆国官员心中,並不是件很不得了的大事,所以鸿臚寺卿大人还在家里睡觉,总理此事的,只是四品的少卿。
“范大人,此次朝廷任你为接待副使,一是用您才名,二来北齐之事终归与您有些关联,只是这一应事务您並不熟悉,所以不要著急,慢慢来吧。”辛其物知道最下方坐著的那个漂亮年轻人的后台有多雄厚,所以说话很是客气。
“是啊是啊,范大人诗名满京华,来咱们鸿臚寺和那些外邦之人理论,实在是屈才了。”一大堆官员看著范閒,不露声色地拍著马屁,同时害怕这名公子哥將鸿臚寺的功劳全抢跑了,表情不免有些尷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