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哀江南赋(2/2)
实际上他也就只知道那一句,还是託了一篇经典课文《说木叶》的。
庾信犹豫了一下,遂將此诗一气念出:“玉关道路远,金陵信使疏。独下千行泪,开君万里书。”
接著他补充道:“此诗名为《寄王琳》,乃是梁国尚在时,臣在长安收到其信,遂为此作以寄之。”
高儼这下明白了,王琳、庾信皆是南朝之人,曾有交情也很正常。
宇文邕问:“贤弟以为子山此作如何?”
“清新质朴,感人至深!”高儼赞道。
宇文邕点头同意,隨后嘆道:“子山、王琳,乃多年至交亲友。却因国境兵锋阻隔,不得相见,此乃一憾。”
高儼道:“故国危难,客居他乡,更是一憾。”
宇文邕浓眉一挑:“江南风光,我亦曾听闻,奈何被陈室窃取。”
高儼却道:“梁元帝可不是陈人所弒。”
此言一出,氛围忽然冷了下来。
梁元帝不是陈人所弒的,那是谁呢?
自然是北周的前身西魏了。
高儼所言,完全是故意无视宇文邕主动示好之语,反而在刻意激怒对方。
宇文邕沉默片刻,言语间也带上了几分冷意:“贤弟之语,似无丝毫结交来往之意。”
高儼反倒十分放鬆,似是不在意对方言语中流露出的意味:“兄长不必多虑,弟平日直言快语惯了,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场面又是陷入一阵沉默。
庾信早就退到后方,隨著眾人一同静观两人言语交锋。
过了一会儿,宇文邕又恢復了原先亲和的神情:“贤弟年轻,又身居至尊,气盛一些,方是常理。”
高儼知道对方用“年轻气盛”之语带过此事,虽为自己稍稍挽回顏面,但终究没有强行回懟。
没错,他刚才正是故意与宇文邕唱反调,藉此来观察对方的表现。
如今由於军威实力之盛,主动权在齐国手上,应由对方忍让自己。
但是,忍让亦有限度。
就方才而言,他言语上的机锋已经超出了该有的限度。
倘若宇文邕选择与自己翻脸,遣责自己咄咄逼人,也是有理的。
然而宇文邕终究选择了忍让。
这似乎並不奇怪,宇文邕一直是一个能忍之人。
见他忍耐多年,將宇文护一朝除掉便可知。
然而身为名副其实的一国之主,又是与他国现任君主相会面。
这一“国际外交场合”则不尽相同。
但凡稍微露怯,可能就会被他国史官添油加醋的记录,如“赵王为秦王鼓瑟”。
又或者被自己的臣子视为软弱怯懦之主,从而失去威信。
无论是那种情况,对於宇文邕这样一名志在天下的雄主是不能够容忍的。
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宇文邕也就为自己轻飘飘找补了一句。
究竟他为什么冒著被人乱记、失去威信的风险,仍然做出这般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