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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还不给徐公子鬆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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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横厉声大喝,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花绽放,化作无数寒芒,竟真的逼退了数名试图衝上前的玄山都甲士。

秦裴勒住战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如铁塔般毅然决然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颤。

恍惚间,烽火散去。

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刚入伍、因偷喝了他半壶酒而被罚站桩的愣头青。

看到了那次夜袭战中,为自己挡下一记冷箭、背上至今还留著一道狰狞伤疤的忠诚卫士。

“阿横……好走!”

秦裴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让泪水落下。

趁著赵横率死士硬撼玄山都、陌刀阵还未成型之时。

他狠心一鞭抽在马臀上。

他狠心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载著这位淮南名將,头也不回地没入谷口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袍泽。

生离死別,不过是一瞬之间。

“哼,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一声冷哼,虽不响亮,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刘靖大步流星而来。

他並未骑马,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仿佛隨之震颤。

他手中拖著那柄特製的加重陌刀,刀尖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横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身为武人,他本能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上古凶兽盯住了一般。

但他退无可退!

“杀!!”

赵横怒吼一声,以此驱散心头的恐惧。

他不退反进,深知陌刀沉重,利於劈砍而不利於久战与贴身缠斗,遂使出一招狠辣的杀招。

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枪急旋著刺出,枪尖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刘靖咽喉要害。

这一枪,匯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快若闪电,刁钻至极,意图以巧破力,一击毙命。

这一枪太快了,快到周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在他们眼中,刘靖似乎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引颈受戮。

然而,刘靖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那一双眸子,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枪,他只是微微沉腰,双臂肌肉瞬间暴起。

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陌刀,在他手中竟仿佛轻盈如无物,以后发先至之势,横扫而出。

“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丝毫取巧的变化。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快到模糊的速度。

“鐺——!!”

一声令人牙酸、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赵横那引以为傲、千锤百炼的鑌铁枪桿,在接触到陌刀锋刃的瞬间,竟如枯木朽枝般脆弱,直接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

而那陌刀去势不减,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力,依旧沿著既定的轨跡,斜劈而下。

赵横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他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发出一声惨叫,但那声音却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噗嗤!”

鲜血激射而出,如同一道猩红的喷泉。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赵横那壮硕的身躯,连同身上那套坚固的重鎧,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为两半!

臟器与断肢洒落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周遭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淮南死士,目睹这非人的一幕,无不骇得肝胆俱裂。

他们手中的兵刃“噹啷”一声落地,双腿发软,竟再也生不起一丝抵抗的念头。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及?

分明是霸王再世,神魔降临!

刘靖一脚將赵横那半截尸体踢开,拄著陌刀,冷冷地望著谷口方向。

那里,秦裴带著两三千残兵,狼狈得像是一群丧家之犬,正仓皇逃入夜色之中。

“想跑?”

刘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低声念道:“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隨即,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令!”

“命张衡领两千人,即刻追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乱军丛中,徐知誥身边的亲卫已被衝散殆尽。

他身上的文官袍服早已被荆棘掛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与鲜血,狼狈不堪。

两名杀红了眼的寧国军老卒挥刀逼近,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徐知誥虽是文官打扮,却並未像寻常书生那般束手就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走轻灵,竟在电光火石间刺中了一名老卒的手腕,迫使其兵刃脱手,隨即又是一脚,狠狠踹翻了另一人。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种百战余生的悍卒。

“操!这廝好身手!大傢伙儿並肩上!”

“这个是条大鱼!別让他跑了!”

周围更多的寧国军士卒听到动静,立刻围了上来。

几张粗糙的渔网当头罩下,紧接著便是七八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將他牢牢压在泥泞的地面上。

徐知誥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一记重重的刀背狠狠砸在背脊上。

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口中溢出一丝腥甜,直接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已经被押解到了降卒营。

这是一处临时用柵栏围起来的空地,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粪便味。

无数淮南军溃兵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痛苦呻吟,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徐知誥缩在角落里,哪怕全身剧痛,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散乱的髮丝,冷冷地观察著局势。

他看到寧国军的录事正在甄別降卒,將人群分成几拨。

那些身体强壮、手上有老茧的普通士卒被驱赶到一侧,稍有反抗便是鞭打脚踢;而那些衣著稍好、细皮嫩肉的,则被单独看押。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自己此刻这副模样,若是不出声,极有可能被当做普通降卒。

运气好点,被发配去开山採石、修筑城寨,累死在异乡;运气差点,直接被乱兵所杀。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万劫不復。

要活命,就得赌。

赌刘靖不仅仅是个只会杀人盈野的武夫,更是一个懂权谋的乱世梟雄。

徐知誥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死死缚在胸前。

但他依然深吸一口气。

艰难地弓起背,用被缚的双手,一点点拉扯著早已被荆棘掛得破破烂烂的衣领。

又侧过头,用肩膀极力地去蹭正那歪斜的发冠。

哪怕动作滑稽,哪怕满手血污。

他也要让自己在这骯脏的泥潭中,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保留哪怕最后一丝士大夫的体面。

当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皱著眉头,捂著鼻子走近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知誥猛地站起身来。

虽身陷囹圄,虽衣衫襤褸,但他此刻挺直了脊樑,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傲气。

“吾乃广陵徐知誥!”

他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字正腔圆,在嘈杂的降卒营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烦请通报刘使君,故人在此,可敢一见?”

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停下笔,眉头紧锁,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乞丐”。

半信半疑。

若是寻常疯子,早该一鞭子抽下去了。

可眼前这人。

虽满面血污,衣衫襤褸,髮髻散乱。

但那挺拔的脊樑,那双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从容不迫、甚至带著几分睥睨之色的眸子。

绝非寻常兵卒所能装出来的。

录事心中一凛,这种人物,若是真的,自己怠慢了可是死罪。

“你且等著!”

录事扔下一句话,也不敢再让人推搡他,而是匆匆招来两名甲士看护,自己飞奔向中军帅帐。

片刻之后。

在两名玄山都牙兵的“护送”下,徐知誥被带到了那座帅帐前。

……

帅帐內。

经过最初一瞬的诧异。

刘靖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迅速恢復了平静。

他心思电转,不过须臾之间,便已猜透了徐知誥自投罗网的缘由。

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狠人。

刘靖看著被带进来的徐知誥,故作诧异:“徐兄?”

“来人!”

他挥了挥手,嘴角掛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还不快给徐公子鬆绑!”

“徐兄乃是当世俊杰,又是本帅故人,岂可如此怠慢?”

两名亲卫依令上前,解开了那根勒入皮肉的麻绳。

徐知誥揉了揉红肿的手腕,脸上却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窘迫与怨恨。

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从容不迫地向刘靖长揖一礼:“败军之將,何敢当刘使君『俊杰』二字?”

刘靖笑著起身,亲自引他入座,又命人奉上热茶。

“徐兄过谦了。”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裊裊,掩盖了帐外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秦淮河畔的画舫雅集。

“想当初匆匆一別,不过数载光阴。”

徐知誥捧著茶盏,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真的在感嘆时光易逝。

“那时便知刘兄非池中之物。”

“却未曾想,刘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今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当真羡煞旁人。”

他这话,七分是客套,却也有三分是发自肺腑的苦涩。

“时势所逼,苟活於乱世罢了。”

刘靖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徐知誥的脸庞。

“倒是徐兄,此番遭逢小挫,回去之后,不知令尊与令兄知训公子,会作何想?”

这轻轻的一句“知训公子”。

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徐知誥心底最隱秘的痛处。

徐知誥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隨即又鬆开。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家兄勇武,定能体谅知誥的难处。”

全是场面话。

全是废话。

但聪明人之间,废话里藏著的,才是真话。

笑谈一阵。

刘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眼下军中事忙,战事未歇。”

“要委屈徐兄在此地,再屈尊几日了。”

“待过阵子风头过了,本帅便派专人,护送徐兄安然返回广陵。”

徐知誥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刘靖这番安排背后的毒辣算计。

只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起身再拜:“刘使君高义!知誥……没齿难忘!”

刘靖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守在帐口的亲卫,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传令下去!”

“带徐公子去后帐歇息,虽是行军之中,一应吃穿用度,也要按上宾之礼供给。”

“谁若是敢怠慢了徐公子,本帅定斩不饶!”

“诺!”

亲卫高声应诺。

徐知誥在亲卫的带领下,缓步走出帅帐。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刘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冷酷。

“大帅!万万不可啊!”

李松急得脸红脖子粗,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按刀柄,大声嚷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那徐知誥是徐温的养子!”

“好不容易把他抓了,不砍了祭旗,反而要放回去?”

“这不是……这不是那个……纵敌离去吗?俺不服!”

一向沉稳的袁袭亦是面色忧虑,上前拱手道:“节帅,徐知誥此人深沉有城府,非池中之物。”

“此番受辱,若放其归山,日后必成我军劲敌。”

“即便不杀,也当將其囚禁於歙州,作为牵制徐温的人质,令其投鼠忌器。”

刘靖坐在帅位上,看著眾將那不解、疑惑甚至愤慨的神情,神色却依然平静如水。

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掛在屏风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

他的手指顺著长江水道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广陵”二字上。

“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刘靖转平身,背著手,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杀一个徐知誥,容易。”

“不过是头点地,碗大个疤。但他死之后呢?”

“徐温只会更加倚重他的亲子徐知训。那徐知训虽骄横跋扈,但若无人在旁掣肘,杨吴內部便会浑然一体,一致对外。”

“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被仇恨凝聚起来的庞然大物。”

“那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刘靖缓步走回案几前,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幽幽,仿佛在说著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徐温有六子,除养子知誥外,余者皆不堪大用,如今培养的长子知训,也不过是矮子里头拔高个。”

“二人早已面和心不和,为了那个世子之位明爭暗斗,势同水火。”

“如今,徐知誥在我手中吃了败仗,损兵折將,若我將他毫髮无损地放回去……”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诸位试想,那心胸狭隘、早已视徐知誥为眼中钉的徐知训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认为徐知誥已与我暗通款曲,出卖了军队才换回一条狗命?”

“那些本就对徐知誥这个养子心存忌惮、想要巴结正统的杨氏旧臣,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帐內眾將逐渐安静下来,开始顺著刘靖的思路思考。

呼吸声渐渐粗重。

“他为了自保,为了洗清嫌疑,也为了爭夺那权力,必將与徐知训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著冷酷的光芒。

“我要的,不仅仅是徐知誥这条命,那太不值钱了!”

“我要的是杨吴朝堂的混乱,是他们的內耗,是他们自相残杀!”

“这才叫——养寇自重,火中取栗!让他们自己把血流干!”

袁袭闻言,身躯剧烈一震,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与拜服,声音颤抖:“节帅深谋远虑,早已將那广陵朝堂算计於股掌之间。”

“属下目光短浅……嘆服!真乃神鬼莫测之谋!”

李松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並不耽误他看出大帅眼底的那抹阴狠。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瓮声瓮气地大笑起来:

“明白了!全明白了!”

“这就好比往那姓徐的家里扔了一窝马蜂,让他们自个儿蛰自个儿玩去!”

“什么劳什子世子、养子的,等他们斗得精疲力竭,这天下还不是大帅说了算?”

“大帅,您这肠子,怕是比那九曲河还要弯上几分啊!”

“放屁!”

刘靖被这粗俗的比喻气乐了,没好气地虚踹了李松一脚。

“那是谋略!”

“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指著李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骂道:“就你这夯货话多,滚下去歇著!”

“连日奔波,又经大战,其他人也都歇息去吧!”

“得令!”

眾將齐齐抱拳,轰然大笑。

那笑声豪迈,衝破了帅帐,迴荡在建昌隘口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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