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石门破晓(1/2)
六月十日,石门城外。
晨雾如纱,笼罩著这座华北重镇。但雾气掩盖不住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枪眼,也掩盖不住城外纵横交错的战壕和如林的炮管。
386旅完成了对石门的最后合围。
西面,丁伟的新二团;东面,李云龙的突击支队;南面,孔捷的独立团;北面,楚云飞的新三团。四支主力如同四只铁钳,將石门死死夹在中间。
外围的零星据点早已被扫清,方圆二十里內,没有一个日偽军的影子。周边百姓在八路军组织下,大部分已经疏散到安全区域。现在的石门,就是一座巨大的、被孤立的要塞。
旅指挥所设在城西五里外的一处高地。旅长站在观察所里,用高倍望远镜仔细查看著石门的城防。
“饭沼守这老鬼子,把石门经营得跟铁桶似的。”旅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你们看,城墙明显加高加固了,上面还修了掩体。四角的炮楼全部改建成了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城外三百米內的房屋全部被拆光,形成了开阔的射界。这仗,不好打。”
参谋长点头:“从抓到的偽军俘虏交代,饭沼守把城里能用的物资全部集中起来了,粮食实行配给,弹药统一分配。他还组织了敢死队,由最死硬的日军士兵组成,准备在城破时进行玉碎作战。”
“狗急跳墙了。”旅长冷笑,“不过,再坚固的堡垒,也有裂缝。他们的裂缝在哪?”
“在这里。”参谋长指著地图上一个位置——石门南门。
“南门?”
“对。守南门的是偽军第3团。团长叫王金彪,原是东北军的一个营长,九一八后流落到华北,被鬼子收编。此人贪財好色,但不算死硬。最关键的是,他的副团长刘青山,是咱们的人。”
旅长眼睛一亮:“內线?”
“对。刘青山是咱们敌工部三年前就发展起来的內线,一直潜伏在偽军中,现在是王金彪最信任的副手。”参谋长压低声音,“昨天夜里,刘青山冒险送出情报,说王金彪已经动摇。饭沼守最近对偽军越来越不信任,剋扣粮餉,还杀了好几个开小差的偽军军官。王金彪担心自己也会被清算。”
旅长沉思片刻:“能爭取过来吗?”
“有希望。刘青山说,王金彪现在如坐针毡,既怕八路军破城后算他的汉奸帐,又怕饭沼守翻脸不认人。如果能给他一条活路,他很可能反水。”
“活路……”旅长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告诉刘青山,可以给王金彪传话:只要他阵前起义,打开城门,配合我军进城,就算他將功折罪。
不仅不追究他当汉奸的罪,还可以保留他的部队建制,但有个条件——起义必须是真的,要拿出实际行动,开城门,打鬼子。如果玩花样,城破之日,他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是!我马上安排人联繫。”参谋长应道。
“另外,”旅长补充,“让政治部的同志抓紧製作宣传单,用大炮打进城里去。內容就写:鬼子大势已去,不要再为侵略者卖命了!阵前起义,將功折罪;顽抗到底,死路一条!特別要点出王金彪的名字,就说八路军知道他是被迫的,只要起义,既往不咎。”
“明白!攻心为上,这招高明。”
“还有,让李云龙的突击支队做好准备。一旦南门有动静,他的坦克要第一时间衝进去,控制城门和附近街区,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是!”
命令迅速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悄撒向了石门南门。
城內,偽军第3团团部。
团长王金彪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晴不定。桌上摊著几张刚捡到的八路军传单,上面白纸黑字写著的“王金彪”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著他的眼睛。
“团座,这……”副官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脸色。
“八路军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王金彪烦躁地拍著桌子,“还说什么『被迫的』、『既往不咎』,这是要离间我和皇军的关係啊!”
“团座,依我看,八路军这招狠啊。”副官压低声音,“他们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如果您不表態,饭沼守那边肯定会起疑心;如果您表態……”
“表態?表什么態?当八路?”王金彪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当八路什么日子?吃糠咽菜,钻山沟,脑袋別裤腰带上!老子好不容易混到今天,有吃有喝有女人,去当八路?”
“可是团座,眼下的形势……”副官欲言又止。
王金彪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死气沉沉的街道。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处,八路军的炮阵地隱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內。
形势,他比谁都清楚。
石门被围得铁桶一般,援军无望,粮弹將尽。饭沼守已经杀红眼了,昨天又枪毙了两个“动摇军心”的军官。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刘副团长呢?”王金彪突然问。
“在城墙上巡视防务。”
“叫他来。”
“是。”
不一会儿,副团长刘青山快步走进团部。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很精干,穿著偽军制服,腰间挎著驳壳枪。
“团座,您找我?”
“青山啊,坐。”王金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刘青山坐下,他指著桌上的传单,“这玩意儿,看到了吧?”
刘青山扫了一眼,点点头:“看到了。八路军的攻心计。”
“你怎么看?”
刘青山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团座,八路军这招虽然老套,但很毒。他们这是逼您做选择啊。”
“选择?什么选择?”
“两条路。”刘青山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跟著鬼子,死守石门。但您想想,石门守得住吗?外面是八路军四个主力团,有坦克有大炮。援军在哪?粮食弹药还能撑几天?城破之后,以八路军的作风,像您这样的……”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王金彪脸色发白:“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刘青山压低声音,“阵前起义,打开城门,迎接八路军进城。这样,不仅能將功折罪,说不定还能在八路军那边谋个前程。”
“你疯了?”王金彪差点跳起来,“当八路的內应?要是被饭沼守知道,咱们全得掉脑袋!”
“那也比城破之后掉脑袋强。”刘青山冷静地说,“而且团座,您觉得饭沼守现在还信任咱们吗?他为什么把咱们团放在最危险的南门?就是要用咱们当炮灰,消耗八路军的兵力。等咱们打光了,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吞併咱们的部队。”
王金彪不说话了。刘青山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可是……八路军说话能算数吗?”他犹豫道,“万一咱们开了城门,他们翻脸不认人……”
“团座,这您可以放心。”刘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悄悄塞给王金彪,“这是八路军那边托人带给我的。您看看。”
王金彪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毛笔写著一行小字:“王团长若能阵前起义,打开南门,便是反正功臣。我军保证,既往不咎,部队建制保留,团长职务不变。若虚与委蛇,城破之日,军法从事。八路军386旅。”
纸条最后,盖著一个鲜红的印章——八路军386旅指挥部。
王金彪的手开始发抖。这封密信,等於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確。”刘青山肯定地说,“送信的人是我多年的兄弟,绝对可靠。他说,八路军那边说了,只要咱们起义,不仅不追究过去,还给咱们正规八路军的番號,粮餉照发,立功受奖。”
王金彪在屋里来回踱步,內心激烈挣扎。一边是穷途末路的鬼子,一边是兵临城下的八路军;一边是死路,一边是可能有活路。
“团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刘青山趁热打铁,“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八路军主力都在城外,只要咱们打开城门,他们就衝进来,饭沼守想反应都来不及。要是等八路军强攻破城,那咱们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王金彪停下脚步,咬了咬牙:“干了!不过,要计划周全。城门守军虽然大多是咱们的人,但也有鬼子的宪兵队。得先把他们解决掉。”
“这个我来安排。”刘青山眼中闪过一道光,“鬼子宪兵队总共二十多人,今晚正好是他们队长龟田的生日,我请他们喝酒,在酒里下药。等他们倒了,咱们就动手。”
“好!”王金彪终於下定决心,“你马上去准备。记住,要乾净利落,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
刘青山转身离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计划,正按照预定方向顺利推进。
城外,八路军阵地上,各部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李云龙的突击支队阵地上,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加满油,装足弹药。战士们检查著武器,默默擦拭著刺刀。气氛凝重而肃穆。
“都听好了,”李云龙站在一辆t-34坦克上,对著集结的部队训话,“今晚,可能是咱们在石门的最后一仗。南门的偽军可能要起义,但可能只是可能。咱们不能把希望全押在別人身上。”
他指著远处的石门城墙:“如果起义成功,咱们就衝进去,控制城门,扩大战果。如果起义失败,或者有诈,咱们就强攻!坦克在前,步兵在后,用最快的速度撕开缺口!”
“支队长,要是强攻,伤亡会不会太大?”一个连长担忧地问。
“伤亡肯定有,但这一仗必须打!”李云龙斩钉截铁,“石门是华北门户,打下它,咱们就能切断平汉线,把河北鬼子拦腰斩断。这一仗,关係到整个战役的胜负!就是打光了,也得打下来!”
“明白!”战士们齐声吼道。
“现在,检查装备,补充弹药,抓紧时间休息。今晚十二点,准时进入攻击位置。听我命令,隨时准备出击!”
“是!”
部队解散,各自准备。李云龙跳下坦克,走到观察所,举起望远镜,再次仔细观察南门方向。
夜幕渐渐降临,石门上空的雾气更浓了。城墙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在雾气中朦朧不清。整个城市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寧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距离预定起义时间,只剩半小时了。
李云龙看著表,手心微微出汗。这种等待的煎熬,比衝锋陷阵还要难受。
突然,南门城楼上,亮起了三盏灯笼——绿、红、绿。这是约定的起义信號!
“信號!起义信號!”观察员激动地报告。
李云龙精神一振,抓起通话器:“各车组注意,南门出现起义信號!全体发动引擎,做好突击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炮,不许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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