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雷电真君显圣(1/2)
重庆,八月下旬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槱提著一个小藤箱,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物、几本最珍爱的专业书和那套绘图工具。妻子抱著还在熟睡的女儿,眼圈微红,却强忍著没有流泪。
“到了昆明就给堂叔发电报,报个平安。”妻子低声嘱咐,“路上千万小心。”
杨槱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简陋小屋——墙上贴著他手绘的船舶草图,书桌上散落著未完成的计算稿,窗台上那盆兰草是妻子从江边挖来的,竟也在这种环境下顽强地活著。
“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杨槱终於说出话来,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是约定的暗號。
陈明远闪身进来,神色严肃:“车在巷口等著,快走。巡逻队刚过去,有二十分钟窗口期。”
没有时间再告別了。杨槱最后拥抱了妻子和女儿,提起藤箱,跟著陈明远快步走出家门,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司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出来,立刻发动了引擎。杨槱钻进后座,陈明远也坐了进来。
“直接出城,走老成渝公路。”陈明远对司机说。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弹子石,穿过还在沉睡的重庆城区。杨槱透过车窗,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在晨雾中迅速后退,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是逃离,也是奔赴。
“这一路,都会有人接应。”陈明远压低声音说,“到昆明后,住堂叔家不要超过三天。会有人以『老同学』的名义找你,带你去见下一步的联络人。”
杨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明远,你不走?”
陈明远笑了:“我还有任务。等你们安全到了,我可能也要北上。不过走另一条线。”
车子驶出重庆市区,上了崎嶇的公路。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杨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对未来的恐惧,而是天津港的海浪,是造船厂里钢铁的碰撞声,是图纸上那些即將变成现实的线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平。
沈舟正与几位负责军工生產的干部討论著从天津、唐山等地接收的日偽工厂设备清单。
窗外蝉鸣聒噪,但会议室里气氛却热烈而专注。
“报告!”
一名年轻的机要参谋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顾不上敬礼,就將一份译电纸双手呈到沈舟面前。
“沈先生,太原……太原急电!特斯拉博士发来的,最高密级!”
沈舟一愣,接过电文。纸张很普通,但上面那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字母,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他与特斯拉约定的最高优先级暗號。
电文內容极为简短,只有一行字:
“理论突破,无线输电实验成功,距离1米,但受材料限制无法继续扩大。速来。n.t.”
沈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无线输电。
这四个字,在他所处的这个时代,几乎等同於神话。
不,即使在近一个世纪后,这依然是人类能源传输领域最前沿的梦想之一。
而现在,特斯拉,那个在歷史中鬱郁不得志、最终在纽约酒店房间孤独离世的天才,在这个被改变的时空里,在他提供的相对稳定的环境和资源支持下,竟然真的……做出了突破?
“沈先生,怎么了?”旁边一位干部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沈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將电文仔细摺叠,收进贴身口袋。
“立刻安排飞机,我要去太原。现在,马上。”
“现在?可是沈先生,下午还有和冀东……”
“所有行程取消。”沈舟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准备飞机。另外,通知太原机场和特斯拉实验室,做好接待准备。这件事,列为特级机密,在场诸位,请严格保密。”
“是!”
两小时后,一架涂著八路军军徽的飞机从北平西郊机场呼啸起飞,朝著西南方向的山西飞去。
机舱內有些顛簸,但沈舟毫无所觉。他靠在舷窗边,望著窗外翻滚的云海,心潮澎湃。
无线输电。
他太清楚这项技术意味著什么了。
在他的原有时空,直到21世纪20年代,无线输电技术依然主要停留在小功率、极短距离的实验阶段,或者像某些智慧型手机那样的“接触式”无线充电。
真正意义上的、有实用价值的远距离无线能量传输,仍然面临著效率低下、能量衰减巨大、对人体和环境潜在影响未知等诸多难题。
特斯拉,这位在20世纪初就提出並开始研究无线输电的奇才,他的沃登克里弗塔计划曾轰动一时,也最终成为耗尽他財力心血、导致他破產落魄的根源之一。
而现在,在这个被改变的1940年,在山西太原郊外那个简陋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里,这位七旬老人,竟然再次触碰到了这道边界。
“1米……”沈舟喃喃自语。
这个距离,意义有限。但关键在於“理论突破”这四个字。
特斯拉找到了那条路。剩下的,只是材料、工艺和能量源的问题。
而材料……恰恰是特斯拉电报中提到的“限制”。
以这个时代可怜的材料科学水平,能支撑1米的无线能量传输,已经是奇蹟了。
但沈舟来自未来。他知道哪些材料可以突破这个瓶颈——高温超导材料、特种陶瓷、纳米复合材料……这些在20世纪40年代还只存在於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在21世纪已经部分成为现实。
如果能將特斯拉的理论突破,与未来世界的材料科学相结合……
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彻底改变战爭形態和人类生活方式的图景,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下午三时许,飞机在太原郊外一处隱蔽的军用机场降落。
机场周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前来接机的除了几名高级保卫干部,还有特斯拉在太原的主要助手——一位从美国追隨而来的塞尔维亚裔青年物理学家,米洛什。
“沈先生!”米洛什激动地迎上来,他的中文还带著浓重的口音,“博士一直在等您!从昨天实验成功到现在,他几乎没合眼!”
“走,去实验室。”沈舟没有任何寒暄。
汽车沿著崎嶇的山路行驶了约半小时,最终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山村。村子外围是农田和农舍,但越往里走,哨卡越密集,气氛也越发肃穆。
最终,汽车停在村后山脚下一处经过巧妙偽装的入口前。
这里是原阎锡山修建的一处秘密地下工事,被八路军接收后,进行了大规模扩建和加固,如今成了特斯拉及其团队的专属实验室兼住所。
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门,沿著向下的混凝土通道走了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米,面积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头顶是明亮的日光灯,四周墙壁贴著隔音和电磁屏蔽材料。
空间里摆满了各种令人眼花繚乱的设备:巨大的莱顿瓶阵列、奇形怪状的线圈、嗡嗡作响的发电机、密密麻麻的仪表和示波器……空气中有臭氧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还夹杂著一种高频电流特有的嗡鸣。
而在实验室正中央,一个用绝缘材料搭建的简陋平台上,矗立著两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一个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无线电发射塔的缩比模型,顶端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金属球体。
另一个则在1米外,结构类似,但顶端是一个略小的球体,球体下方连接著几个白炽灯泡和一台小型电动机。
两个装置之间,空空如也。
但沈舟敏锐地注意到,两个装置所在的地面,画著清晰的红色警示线。
空气中瀰漫的微弱臭氧味和皮肤上隱约的麻刺感,也提示著这里存在著看不见的能量场。
“尼古拉!”
沈舟喊道。
在远处一张堆满图纸和计算稿的工作檯后,一个瘦高的身影闻声抬起头。
尼古拉·特斯拉。
比起沈舟上次见),老人似乎更清瘦了些,眼窝深陷,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热情和智慧之火。
他依旧穿著那身略显陈旧但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打著领结,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特斯拉放下手中的铅笔,快步走来,动作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
他抓住沈舟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你来了!快,我演示给你看!”
他甚至没顾上寒暄,拉著沈舟就走到那个小平台前。
“米洛什!准备记录!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外!”特斯拉用英语快速下令,实验室里的几名中外助手立刻行动起来。
特斯拉走到那个较大的发射装置旁,熟练地操作著几个旋钮和闸刀。发电机组的嗡鸣声逐渐增大,莱顿瓶阵列开始闪烁起幽蓝的电弧。
“注意看那边!”特斯拉指著1米外的接收装置,声音在实验室的嗡鸣中清晰传来,“我使用了谐振原理,对频率进行了精確调校。
关键在於找到了驻波在地球与电离层之间形成『舒曼共振』的某个谐波节点的激发方式,这大大降低了能量在传输过程中的耗散……”
他的解释夹杂著大量专业术语,但沈舟能听懂大概。
特斯拉的核心思路,是利用地球本身和电离层作为一个天然的“波导”或“谐振腔”,將能量以电磁波的形式在其中传导,而不是在自由空间中直线传播,从而大幅减少衰减。
“现在,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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