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咖啡厅內的自助餐(2/2)
“太棒了!这才是咱民乐的气势!”
中戏的学生最是奔放,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连窗外路过的行人都被这奇特的乐声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向內张望。
《百鸟朝凤》演奏完毕,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
杨帆放下嗩吶,鼻尖已隱隱能看见细密的汗珠。
——
他没有停歇,顺手拿起旁边的二胡,指尖轻抚琴弦,微调了一下,一首如泣如诉、意境深远的《二泉映月》片段便如清冷的月光般流淌而出。
琴声低沉婉转,带著月下的孤寂与人生的喟嘆,与刚才嗩吶的炽烈欢腾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瞬间將人带入一种静謐而深邃的意境之中。
没等这悠长的尾音完全消散,华音的学生们也被彻底点燃了热情,加入了起鬨的队伍:“杨老师!唱歌!唱歌!”
“对!杨老板!必须来一首!”
“唱《恋曲1990》!”
“唱新歌!我们要听新歌!”
杨帆放下二胡,看著台下热情洋溢、呼声越来越高的人群,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吧檯后正忙著给客人续杯、额头冒汗的张志勇,心中忽然一动。
他拿起麦克风,笑著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各位老师同学,大家饶了我吧。我这连著吹拉,嗓子眼儿都干得冒烟了,真怕一开口直接劈叉,那可就真是灾难现场,扫大家的兴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著真诚的笑意投向吧檯方向,“不过呢,说到唱歌,我们张店长—张志勇同志,那才是深藏不露的好嗓子!”
“我这两天閒著没事教他的几首新歌小样,嘿,人家唱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比我这个原版强多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拋出提议:“要不这样,让张店长给大家露一手?
我给他弹吉他伴奏,保证配合到位!大家觉得怎么样?!”
不管真假,听杨帆这么一说,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略显懵懂的张志勇。
张志勇正弯腰给一位客人添水,闻言手一顿,隨即抬头看到杨帆鼓励的眼神和台下无数道充满期待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兄弟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也是要自己替他分担压力。
他放下水壶,脸上没有丝毫扭捏或退缩,反而大步流星地走到小台前,带著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痛快劲儿,大大方方地接过杨帆递来的另一支麦克风,还顺手把额头的汗抹了一把。
“嗨!杨老板太抬举我了!”张志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爽朗又带著点跃跃欲试的自信。
“不过,不谦虚地说,杨老板的新歌他会的我都会,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献个丑!唱得不好,权当给大家助个兴,乐呵乐呵!杨老板,麻烦您给起个调?”
台下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和更加热烈的掌声,为他的直率和勇气喝彩。
杨帆笑著点点头,重新抱起吉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地拨动。
一段简单质朴却无比抓耳、带著淡淡乡愁和纯真气息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一—《小芳》的前奏。
张志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清了清嗓子。当旋律走到该进唱的点时,他那略带北方口音、却清亮而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隨之响起: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他的嗓音条件確实比杨帆更浑厚,少了几分杨帆那种略显清朗的感觉,但胜在乾净低沉,带著一种未经雕琢的质朴感,將这首歌曲中那份对青春、对故乡、
对纯真情感的怀念,演绎得格外动人,情感表达直抵人心,比杨帆预想的还要好。
杨帆的吉他伴奏默契地烘托著他,节奏舒缓而深情。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歌声与琴声交织,仿佛带著听眾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
台下先是安静地倾听,隨后掌声如潮水般一阵阵响起。
杨帆低头专注地弹奏著吉他,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人群。
最终,在人群靠后,靠近书架的位置,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穿著米白色高领毛衣的清丽身影—谢芳。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微凉的咖啡,目光落在演唱中的张志勇身上,神情认真地倾听著。
当那句標誌性的“辫子粗又长”再次在张志勇口中唱响时,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仿佛穿过歌声,投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尾音在张志勇略带颤音的深情中缓缓收束。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掌声与喝彩,震得咖啡厅內的窗户玻璃都在颤动!
谢芳也隨著眾人轻轻地鼓掌。
不知何时,一抹淡淡的微笑,悄然噙在了她的嘴角。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台上刚放下吉他的杨帆短暂交匯。
她微微頷首示意,眼神清澈平静。
隨即,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步履轻快而无声地穿过人群的缝隙,推开那扇印著“莲花”logo的玻璃门,融入了门外秋日正午那耀眼而温暖的阳光里。
杨帆在如潮的掌声中放下吉他,快速对还在台上享受欢呼还有些激动的张志勇低语了一句“唱得漂亮!顶住,继续!”,便敏捷地拨开依然拥挤的人群,快步追了出去。
店门外,秋阳熔金,空气清新。
“谢芳!”杨帆几步就追上了前面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的身影。
谢芳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带著点意外,隨即又漾开一丝笑意:“哟,特意追出来送我?不至於啊杨帆同学。你这大老板,今天可是主角儿。”
“开业人多事杂,乱鬨鬨的,都没能好好招待你,实在不好意思。”
杨帆走到她身边,两人自然而然地並肩,沿著人行道向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已经很好了。”
谢芳笑了笑,语气真诚,“场面很热闹,东西也好吃,还有这么精彩的音乐会”看,不虚此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谢芳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刚才那首歌————张志勇说叫《小芳》,是你的新歌?”
“嗯,”杨帆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以前写的,算是————记录一点心情吧。”
“写得————很好。”谢芳斟酌了一下词句,声音轻柔,“很真挚,很动人。
有种————很乾净的味道。张志勇唱得也好,嗓子透亮,感情也到位。”
杨帆侧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笑了笑:“他嗓子是比我天生条件好,唱这种歌更对路子。这歌嘛————其实就是过去的一些感触,写下来自己记著玩儿的。”
“没想过————发表?或者自己唱出来?”
谢芳有些好奇地问,目光落在前方。
杨帆摇摇头,语气隨意却带著清醒的自知:“去掉新歌”这个噱头加成,我这嗓音其实很普通,也就自娱自乐的水平。”
“以后也没打算真往歌手这条道上奔,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好,把眼前这些摊子经营好,就挺好。”
他踢开脚边一片落叶,话语里透著一种脚踏实地的淡然。
谢芳听著,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交谈著,走到了公交站牌下的阴凉处。
“车来了。”
谢芳抬手將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短髮別到耳后,指了指远处正亮著转向灯缓缓驶来的公交车:“你快回去吧,店里还一大摊子事等著你呢,你这主角儿可別缺席太久。”
“好。”
杨帆注视著她清丽的侧脸,点点头,说:“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嗯,有空常来坐坐。”
“嗯。”
谢芳应了一声,声音轻快。
公交车停稳,她转身上了车,隔著车窗朝杨帆挥了挥手。
杨帆站在站牌下,看著那辆绿色的公交车缓缓启动,匯入街道的车流,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快步走回那片依旧喧腾著歌声与笑语的咖啡厅。
店內,在张志勇的带领下,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很快,这简单动人的旋律、质朴深情的歌词,如同有魔力般,引发了全场的共鸣!
所有的学生,无论是华音的还是中戏的,甚至姜红、陈进、李援朝这些师长,都面带笑意,不由自主地跟著哼唱起来。
这温暖而强大的声浪,匯聚在“莲花”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充满了力量与感动,轻易地穿透了明亮的玻璃窗,飘向远方那澄澈高远的秋日晴空。
而冯小岗,早已凭藉个人的的利索劲儿挤到了最前面,与郑小隆站在了一处,他眼神定在了台上正带领大家纵情合唱的张志勇身上。
他听得兴起,很是高兴地对著旁边笑容满面的郑小隆念叨著:“值了值了!郑领导,我今儿这趟和您来得太值了!您看这氛围,这感染力!还有这歌儿————”
“非常的有味道!我想著咱要是能把这现场录下来,回去好好剪辑一下,放咱们电视台哪个节目里,保准能火一把!”
他的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仿佛已经看到了这质朴的旋律席捲大街小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