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亲人(2/2)
摄人心魂,让我忍不住想落泪的声音,就这么停滯在最快乐的时刻,戛然而止。
我跪在地上,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鲜血。天和大陆四大神兵利器之一的凝章,刺入的瞬间,会让人產生幻觉。洛枫和蓝莹若不知在何时,就已离去,还在混乱中,抢走了成忧手中,同是四大神器之一的灵邪。
洛枫……无夜,就这样离去了,只余下这满室的悲伤,满屋的苦痛仇恨。
忽然察觉到手臂上的麻痒,我缓缓转头看去,一时间竟只觉心头柔软酸痛,夹杂著千丝万缕的非仇非恨。我该再对你说什么呢?小银……
我轻轻將它从我身上抱下来,看著它,安静的,直到眼泪滴落到它光滑如丝缎的银毛上。
“小银……其实,你也没有真正害过我是吗?”黑琉璃般的眼睛,望著我,波光轻盈。
我放下手中的白狐,露出个灿烂却淒凉的笑容,“带你走的那天,我看到你留恋痛苦的眼神,就该知道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放下洛枫。然而,你也看到了这满室的仇恨,所以,走吧,回去你真正的主人身边。小银,我们最好永不再相见。”
这个地下密室,原来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就是祈然他们进来的那个山林阶梯。而另一个出口,蜿蜒曲折,我们走了很久,待光亮终於传来。我惊讶地发现,这个出口竟是通到一栋典雅贵气又不失华丽的宫殿后园。
这里竟是依国的南部属地——岳阳分国的皇宫!
祈然吩咐下去,给每个人都安顿了房间。卫聆风和成忧暂时也没有离开,恐怕无论如何是要等到冷琢夕下葬后才走的。
我的房间依然在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却异常豪华舒適。不说那些雕栏玉砌,应有尽有的摆设,单就是那张內凹形鹅绒软床,还有宫殿外间大理石围造的浴池,其奢华就可见一般。但却不像祈然的风格,恐怕是原来的皇族遗留下来的。
“祈然。”我拽住安顿下我就要转身离去的祈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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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琢夕的死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但真的如此吗?
“休息吧。”他拉开我的手,清凉中却有冰寒之意,然后鬆手。
“祈然!”我一个晃身窜到他前面,紧紧地盯著他面容,一瞬不瞬,“你到底,是在难过,还是在生我的气。”
祈然垂下长长的睫毛,看著面前的我,忽然快如闪电的伸手抓住我腕脉,脸上却依旧淡漠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取玉泉、云母、丹沙,辅以紫石服下。手太阳与少阴为表里,少阳与心主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是为手之阴阳也。刺阳明出血气,刺太阳出血恶气,刺少阳出气恶血……你再用银针依此调理,多少可以减轻內息流动时的痛苦。”
“你知道了?”我扯了扯被拽住的手,祈然嘴角微微扯出一个苦笑,放手,越过我离去。
“祈然——,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恐慌,这样的祈然,不是我认识的,那么冷漠,那么漫不经心,“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祈然冷冷一笑,单手抚上我面颊,指尖冰凉,“你连医病都不需要我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而已!”我抓住他的手,飞快地解释。只觉得如果慢上那么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无踪了,“真的只是怕你担心內疚。”
蓝眸微微一盪,祈然的表情终於微微转柔,深深地看著我,眼中的沉痛悲伤一闪而逝。
他眼瞼一合,轻柔地將我揽在怀里,却也避开了我的目光。这个怀抱,有些冷啊!
“祈然……”我环手抱紧他,柔顺地靠在他胸口,嘴张了张,想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祈然,你难过吗?看著亲身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为了你而死,会难过吗?
如果你真的在难过,我又该怎么安慰你?怎么……安慰你?
第二天,祈然和卫聆风亲手火化了冷琢夕的尸体。听说,这是冰凌的传统,人死之后,並不入土下葬,而是化为骨灰,洒入水中、风中、泥土中,融入大自然。
我默默地看著那两张並不很相像的俊秀面容。他们的脸上都很平静,平静到我几乎要以为他们只是在焚烧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有当那熊熊的烈火燃烧起来时,火光映衬著他们白皙的面容,我才能从那两张平静到至乎冷酷的脸上,看到一点点流转的悲哀。
卫聆风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在阳光下如白瓷,如美玉,晶莹似有融光。
只是这双手,此刻却正捧起一把把灰白的骨灰,洒入奔腾的南海中。
骨灰尽数洒入海中,卫聆风缓缓地转过头来,月白色的长衫,在断崖前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我两日后会返回祁国临都。”他看著祈然,淡淡地开口。
今晨,我似乎听到一个消息。被玄天占领的银川国,受到尹国孤注一掷般的攻击,情势危机。
“冰依,跟朕一起回去吧?”
我一怔,这才发现他在跟我说话。他的脸色有些白的透明,嘴角勾著似有若无的笑容,温柔而冷漠。
我在心底嘆了口气,轻轻摇头,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角余光瞥到祈然平静的表情,蓝眸深如大海,无论多么努力都望不到底端的那种深。
我忽然觉得很疲倦,胸口又一阵压抑的抽痛,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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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是衣衫的鼓盪声,我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眼。
这两天我吃的很少,东西都是宫女端进来的,因为不是祈然做的,所以吃不出什么味道。
每次出门看到祈然时,他总是很忙,我懒得管他在忙什么,但一看到那张平静淡漠的脸,我就不由將所有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默默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我不是没看到祈然悲凉的表情,深沉的哀伤。可是,我知道他在痛,却不知道,如何將那痛感同身受。
於是,我每天越来越少出门,只是因为害怕自己面对那双蓝眸时的无措,所以逃避去面对。
这两天,我却极少看到卫聆风。他会在这里多留两天,估计是为了与祈然商討祁依两国合作的事情。与我应该是无关的,应该……但我每次看到他,还是落荒而逃。
晚上,超过子时,除了守夜的侍卫,宫里空荡荡的寂静。我穿过长长的围廊,在大门侍卫习以为常地注视下,漫步走出皇宫后门。
不远处,有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隨行,我知道那是祈然嘱咐他们暗中保护我的,所以並没有在意。
岳阳湖边,徐徐的微风,轻盈飞舞的萤火虫,月色晴好。我取出特殊的药剂涂於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浑身顿时瀰漫出一阵淡淡的奇香。蚊虫纷纷离我一米直径。
我微微一笑,正待如平日一般在湖边屈膝坐下,忽地脚步一顿,心头复杂难辨,默默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娘娘!”一个迅捷的身影猛然出现在我面前,成忧冷峻的脸上,竟仿佛平添了几分沧桑,两道浓黑的眉毛紧皱在一起。
我面色一寒,正待发作,却见他面露忧色,声音也波盪了几分,“请娘娘务必去看看皇上。”
我一愣,訥訥地问:“卫聆风他怎么了?”
“皇上这几日来,也会怒,也会笑,甚至会正常的处理政务,协谈。可是正因为这样,属下才担心……”
我眉头轻皱,抬头看到成忧满脸的心痛和忧虑,不由又是一嘆,“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我想,卫聆风他有能力调节自己情绪的。”
“娘娘!”成忧面色一寒,並不很称他手的长刀猛然横在我面前,却又微微一颤,收了回去。他忽然双膝一屈,竟跪在了我面前,压低了的声音哽咽颤抖,“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年,属下却是亲眼看著皇上独自一人在宫中变得残忍、麻木、心机深沉起来的。属下在这五年中,见过皇上所有的表情,却在娘娘出现以前,从未见过他真心的笑容……”
“你起来吧!”我手虚扶了扶,却没有碰到他的衣袖,转身朝著那抹洁白的身影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