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墨玄夜番外1(2/2)
墨玄夜没有回头。
他在管道的黑暗中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缺氧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沾满泥浆、甚至混著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的麵包。
他没有擦拭,直接塞进嘴里,连咀嚼都省去了大半,强行吞咽。
胃部因为突如其来的食物而痉挛抽搐,但他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热量摄入:约200大卡。
足以维持机体运转:12小时。
计算正確。
他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靠在冰冷的管壁上。
这里是他的安全屋,也是他的瞭望台。
通风管道的这一头通向贫民窟的地下,而另一头,则延伸向第九区的核心——那个灯火通明的真理科研所。
那里是他的家。
或者说,曾经是。
墨玄夜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顺著管道继续爬行,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冷白色的光亮。
透过百叶窗般的排气格柵,他能清晰地俯瞰到下方的场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铺著洁白的一尘不染的地砖。
与上面的泥泞骯脏相比,这里乾净得像是个手术台。
而在广场中央,跪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
穿著白色的研究员大褂,胸口掛著高级源能工程师的铭牌。
那是墨玄夜的父母。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沉浸在数据海洋中的狂热与高傲。
那个总是板著脸教导墨玄夜万物皆数的父亲,此刻正像一条狗一样,额头死死抵著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那个总是温柔地切水果的母亲,此刻头髮散乱,泪水糊满了脸庞,嘴里语无伦次地在求饶。
在他们面前,站著几个穿著全封闭式黑色防护服的人。为首的一人手里拿著一块平板电脑,声音冷漠得像是电子合成音:
“实验体7號源能暴走,导致第3实验室损毁,损失金额三亿联邦幣。”
“原因分析:核心公式第73行,源能压缩比率计算错误。小数点后第三位,你们少算了一个0。”
那个黑衣人放下平板,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
“因为一个0的误差,导致了不可控的变量。这是对秩序最大的褻瀆。”
墨玄夜趴在通风管道的格柵后,死死盯著这一幕。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铁丝网,指甲崩断了,指尖渗出血来,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但下面的人並没有察觉。
父亲抬起头,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辩解:“那是意外!是源能本身的波动!不是公式的问题!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可以修正……”
“意外?”
黑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那是一把大口径的动能手枪,枪口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科学没有意外。只有算得准,和算不准。”
“无法掌控变量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变量。”
“砰!”
没有任何预兆。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广场迴荡。
父亲的头颅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红白相间的物质溅射在洁白的地砖上,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抽象画。
母亲的尖叫声刚刚衝出喉咙,就戛然而止。
“砰!”
第二枪。
那个温柔的女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丈夫的血泊中。
她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上方通风管道的方向。
那一瞬间,墨玄夜感觉这一眼似乎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格柵,直直地刺入了他的灵魂。
他没有叫喊。
也没有哭泣。
他的身体在狭窄的管道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后,放大到了极致,倒映著下方那一滩刺眼的猩红。
恐惧吗?
不。
在那一刻,充斥在九岁墨玄夜大脑里的,不是失去双亲的悲痛,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一种名为认知崩塌的毁灭感。
他一直以为父母是无所不能的。
他们掌控著复杂的仪器,书写著他看不懂的公式。
他们告诉他,世界是由规则构建的,只要掌握了规则,就能掌控一切。
但现在,那个黑衣人告诉他:一个小数点。
仅仅因为一个小数点的遗漏,因为一次计算的失误,原本构建严密的秩序就在瞬间崩塌,变成了地上那两具破碎的肉块。
失控。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地印在了墨玄夜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皮层上。
他看著那一地狼藉的血肉,胃里刚才吞下去的麵包开始翻涌。
强烈的生理性噁心感衝击著他的喉咙。
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
原来秩序是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不进行精確到极致的计算,如果不把所有的变量都扼杀在摇篮里,如果不掌控一切……
下场就是这样。
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像公式里的错误代码一样被刪除。
墨玄夜的手指缓缓鬆开,那块被他抓得变形的铁丝网重新弹回原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混杂著血腥味和火药味的空气吸入肺叶,让这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冷却自己沸腾的血液。
他慢慢地向后退去。
动作依然精准,依然无声。
哪怕是在目睹了双亲惨死之后,他的每一个动作依然像精密仪器一样標准。
不能失控。
绝对不能失控。
哪怕是情绪,也是变量的一种。
他在黑暗的管道中退行,那双原本属於孩童的清澈眼眸,此刻正在发生著某种不可逆转的质变。
原本属於人类的温情、衝动、感性,正在一点点被剥离,被封锁进內心最深处的黑匣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且近乎非人的理智。
他退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贫民窟巷道。
雨还在下。
那个被暴徒踢断胸骨的孩子已经断气了,尸体泡在泥水里,开始发白。
墨玄夜从管道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满身泥污。
他站在雨中,看著这个混乱、骯脏、毫无秩序的世界。
到处都是不可控的变量。到处都是计算错误的残次品。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满铁锈和鲜血的手掌。
“我要活下去。”
他对著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颤抖。
“我要算清楚所有的变量。”
“我要让这一切……变得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