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长生路·第四章过(五)(2/2)
下方是疯狂舞动追击的触腕和古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邪物的精神咆哮。越无涯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沿著那扭曲盘绕的巨塔塔身螺旋上升!
塔身极高,越往上,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和污秽灵机就越发浓重,几乎要將他压垮。但他丹田內的剑印疯狂震颤,爆发出不屈的剑意,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压力。
不知上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真的衝到了这座螺旋巨塔的顶端!
塔顶並非尖顶,而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圆形平台,方圆不过数丈。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同种黑色材质雕琢而成的小小祭坛!
祭坛样式古朴邪异,刻满了与下方如出一辙的扭曲符號。而祭坛的中央,並非供奉著什么神像,而是静静地摆放著一个约莫尺许长的黑色不规则匣子。
那匣子不知由何种材料製成,非金非木非石,表面光滑,却给人一种吞噬光线的诡异感。更引人注目的是,匣子周围流动著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光芒!这些黑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溪流般从祭坛表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中缓缓流出,又环绕著匣子流转不息,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循环。
一股比下方古老妖物更加作呕、更加古老的气息从匣子中瀰漫开来!
越无涯瞬间明白了一切的源头,恐怕不是那头古鯢,也不是这巨塔,而是这个黑色匣子!那古鯢或许是守护者,或许是被这匣子吸引、奴役的存在?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流淌的黑光,就是维持这一切邪恶联繫的纽带。
就在这时,下方巨大的触腕已经追至塔顶边缘,恐怖的身躯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上涌来。那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一丝惊惧,它似乎极其忌惮越无涯接近那个匣子。
没有时间思考了!
越无涯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任何適合封印的法器或符籙,但他还有最后的手段!他猛地抬手,体內雷霆灵根疯狂运转,压缩凝聚,掌心瞬间爆发出一团炽烈闪耀、至阳至刚的雷电球!这是他筑基后所能施展的雷法极致,蕴含著他一口本命元气。
“堵住它!”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团狂暴的雷电球狠狠地、精准地塞进了祭坛上那个不断流淌出漆黑光芒的小孔之中!
嗤!!!!
一声极其尖锐、撕裂灵魂的异响爆发开来!
雷电与那漆黑光芒猛烈衝突、相互湮灭!祭坛剧烈震动,上面的符號疯狂闪烁明灭!
下一刻,那原本流畅环绕匣子的漆黑光芒如同被猛地堵住了源头的喷泉,骤然一滯,隨即疯狂地四下流散、溃灭!祭坛上的小孔被至阳雷霆暂时封堵,循环被强行中断!
“嗷——!!!”
下方,那头巨大的古老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愤怒到极点的恐怖嘶嚎,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搅动得整个地下湖如同沸腾!那五只小型古鯢更是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混乱而茫然,甚至互相撞击撕咬起来!
巨塔的邪异气息骤然减弱了大半!
机会!
越无涯脸色苍白如纸,但毫不犹豫,他一把抓起那个失去黑光环绕、变得沉寂无比的黑色匣子,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储物戒中。隨即脚踏再次缩小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从塔顶另一侧向著黑暗的虚空猛地跳下,向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是彻底疯狂、暴怒到极致的古老邪物和它失控的僕从们发出的、震彻整个地下世界的咆哮!
飞舟踉蹌著穿透呼啸的秋风与细雪,歪斜地砸向村后熟悉的空地。舟体与冻土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灵力耗尽的光芒彻底熄灭。
越无涯从舟上滚落,重重摔在雪地里。刺骨的冰冷短暂刺激了他模糊的意识。他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挣扎著想爬起来,右臂和胸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他踉蹌著推开院门。
屋內,越芽芽正对著微弱的油灯缝补他的旧衣,听到动静愕然抬头。针线筐哐当一声打翻在地。
“哥,你去了哪儿了,消失了一整天!”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湿黏,低头就看到自己满手刺目的鲜红。
越无涯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冷用力,几乎掐进她肉里。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法抑制的血气:
“走,现在就走!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快!”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里面是越芽芽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急迫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那不是伤痕带来的痛苦,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留下的印记。
越芽芽的心臟狂跳,所有疑问都被那双眼睛里的惊骇堵了回去。她重重点头,嘴唇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转身衝进里屋,胡乱將几件衣物、墙角罐子里那点可怜的灵石和铜板、以及桌上那包没吃完的药草塞进一个布包袱。
越无涯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胸口的剧痛。他警惕地望向窗外漆黑的、被风雪笼罩的黑山轮廓,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雪声掩盖了一切,也可能掩盖了正在逼近的东西。
越芽芽提著包袱衝出来,慌忙替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旧斗篷。
越无涯一把抓过包袱,扯著她衝出屋子,甚至没来得及关上房门。
院中的飞舟残破不堪,灵光黯淡。越无涯將所剩无几的灵力强行注入,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微微离地。
他將妹妹推上飞舟,自己跟著跌坐上去。
“哥,你的伤……”
“坐稳!”
飞舟猛地颤悠一下,挣扎著升起,调转方向,如同一个醉汉般歪歪扭扭地、却又无比决绝地扎进漫天风雪与深沉的夜色里,迅速远离了下方的村庄和那片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色山峦。
冰冷的雪扑打在越芽芽脸上,她回头望去,只见他们的小屋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黑暗和雪幕吞噬。
她紧紧抓住哥哥冰冷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压抑的痛苦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