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初到黑山镇(2/2)
两人下楼,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已经等在楼前。
除了司机,车上还坐著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
她穿著合身的职业套裙,化了淡妆,容貌姣好,气质干练中带著一丝圆润,见到冯天铭和何凯过来,立刻推开车门下车,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冯部长!”她先向冯天铭打招呼,声音清脆。
“嗯!”
冯天铭点了点头,侧身对何凯介绍道,“何凯同志,这位是我们组织部干部室的主任,閆萍同志,这次代表县委组织部,一同去宣布任命。”
“閆主任,你好!”何凯礼貌地伸出手。
閆萍连忙伸出双手握住何凯的手,笑容明媚,语气热情,“何书记您好!早就听说省里要派一位年轻有为的干部来,今天总算见到了!真是年轻帅气,一表人才!以后还请何书记多多关照我们组织部的工作啊!”
何凯笑了笑,抽回手,“閆主任太客气了,你是县里的领导,我初来乍到,以后许多工作,还要多向閆主任和组织部请教匯报才是。”
“何书记谦虚了!”閆萍又笑了笑,没再继续客套,侧身让冯天铭和何凯先上车。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离开了县城相对规整的中心区域。
何凯的目光投向窗外,一个与他昨日在酒店附近看到的、带著畸形繁华印象截然不同的睢山县,缓缓铺陈开来。
时值冬季,万物凋敝,但这里的景象格外萧瑟。
远处的山峦不再是想像中的青翠,而是被一种灰濛濛的色调笼罩。
山体上植被稀疏,大片大片的裸露岩石和土壤呈现出一种被反覆灼烧、沾染后的黑灰色,像是永远洗不净的污垢。
近处的树木,无论是行道树还是田野边的零散树木,枝叶上都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失去了原本的顏色,灰头土脸地佇立著。
道路开始变得崎嶇不平。通往黑山镇的所谓“省道”,柏油路面早已残破不堪,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洼,像极了战爭过后的弹坑。
车子行驶其上,顛簸摇晃得厉害,即使繫著安全带,人也如同置身于波涛中的小船,五臟六腑都跟著晃动。
何凯不得不紧紧抓住车顶的扶手,才能稳住身体。
更令人窒息的是,路上往来穿梭的,几乎全是运煤的重型卡车。
这些“巨无霸”似乎毫不顾忌路况和限速,呼啸著从旁边超车或对向驶来,捲起漫天黑色的尘土,如同一条条移动的污染带。
儘管商务车的车窗紧闭,但何凯依然能感觉到细微的煤灰颗粒似乎无孔不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柴油尾气和矿物粉尘的刺鼻味道,让他鼻腔发乾,喉咙发痒。
这就是真实的睢山,被煤炭透支了未来、留下满身疮痍的睢山。
何凯心中震撼。
昨天在县城看到的那些高楼和霓虹,就像是贴在烂疮上的一层华美金箔,掩盖不住內里的腐朽和病痛。
这里的经济命脉,是以牺牲环境、安全和百姓健康为代价的。
车厢內一时无人说话。冯天铭闭目养神,似乎对窗外的景象早已麻木。
閆萍则拿出手机,安静地处理著信息。
司机专注地躲避著坑洼,表情习以为常。
何凯默默地看著,记著,思考著。每一声顛簸带来的闷响,每一阵遮天蔽日的黑尘,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肩上的担子,无形中又沉重了几分。
顛簸摇晃、尘土飞扬的路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何凯感觉自己的骨架都快被顛散,胃里也开始有些不適翻腾时,车子终於减速,拐下主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集中的低矮建筑。
黑山镇,到了。
与其说这是一个镇,不如说这是一条被矿业和运输业催生出来的、畸形繁荣又混乱不堪的街道。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为货车司机服务的店铺。
粗獷简陋的大车饭店、配件铺、轮胎修理行、电焊铺、小旅馆……招牌大多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污损。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机油、汗水和煤灰混合的复杂气味。
街上行人不多,但停靠和穿行的货车不少,路面被油污和煤渣染得黑乎乎一片。
目力所及,几乎看不到超过五层的建筑,最高的也就是几栋外墙斑驳的旧宿舍楼。
车子沿著这条唯一的“主街”行驶到尽头,向右一转,驶入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院子。
院门不算气派,但还算规整。
两侧的水泥门柱上,分別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中共黑山镇委员会”、“黑山镇人民政府”。
院子不大,地面倒是硬化过的水泥地。
正对院门的,是一栋崭新的四层办公楼,外墙贴著米色的瓷砖,在周围低矮破旧建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突兀。
楼前还有一小片绿化带,只是草稀疏,蒙著厚厚的灰尘。
而此刻,在这栋崭新办公楼的门厅前,已经站著七八个人。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面带笑容,正是昨晚在酒桌上热情劝酒的镇长侯德奎。
他身后,跟著副镇长马保山,以及几个何凯尚不认识的、估计是镇里其他班子成员或中层干部。
他们排成了並不算整齐的一列,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驶入院子的商务车,脸上带著格式化的、迎接上级领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