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最后的机会(2/2)
“他们这类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烧冷灶,提前布局,广结善缘。他们会放过你这个潜在的、未来可能重新得势的『贵人』吗?我不相信。他们在你身上,前期一定没少投入,没少示好,甚至可能给过你一些承诺,对吧?”
陈晓刚呆呆地看著何凯,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何凯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內心深处不愿回首的那段经歷。
他的嘴唇哆嗦著,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肩膀也垮了下来。
“何书记……您……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刚来的时候,侯德奎確实对我很客气,欒克峰也请我吃过几次饭,话里话外都暗示,等我舅舅那边方便了,他们会帮忙活动,让我早点回去,甚至……在黑山镇给我安排个实职过渡一下,我当时……也存著这份指望。”
“但是后来呢?”何凯追问。
“后来……”
陈晓刚脸上露出苦涩和一丝后怕,“后来我舅舅出事的苗头越来越明显,他们的態度就慢慢变了,从热络到冷淡,从承诺到推諉,直到王文东和我舅舅彻底倒台,我就彻底成了一颗没用的弃子,再也没人搭理。”
“我也去找过侯德奎,但他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打官腔,说什么编制紧张、要按程序来……我知道,我没用了,他们不会再在我身上浪费任何资源。”
何凯点点头,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所以,你手里没有侯德奎真正需要的东西了,你舅舅的余荫散尽,你本人知道的那点市里过时的信息,对他们来说价值不大,而他们做的那些事……”
何凯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著陈晓刚,“恐怕也不会轻易让你这个外人知道核心吧?你舅舅是不是也提醒过你,不要和侯德奎他们掺和太深?”
陈晓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仿佛何凯能窥视他的內心。
“您……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舅舅確实私下跟我说过,侯德奎这伙人做事太黑,路子太野,牵扯的利益太大,让我保持距离,说他们……迟早要完蛋!”
“哦?”
何凯的眉头真正皱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你舅舅原话怎么说的?迟早要完蛋?就因为做事黑,路子野?”
陈晓刚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和恐惧,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我舅舅当时喝多了点,说得比较含糊……但大概意思是,侯德奎他们,为了钱,什么都敢干,有些事……一旦被捅出来,就不是撤职查办那么简单,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他让我千万別沾边,沾上了,將来神仙也救不了。”
“掉脑袋的重罪?”
何凯的心猛地一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具体指什么?矿难瞒报?侵吞国有资產?还是……有命案?”
陈晓刚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猛地摇头,双手下意识地摆动著。
“不不不!何书记,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指什么!我舅舅没明说,我也没敢多问!后来……后来他自己就出事了,但我感觉,侯德奎他们背后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看著陈晓刚那副发自內心的恐惧模样。
何凯知道他没有撒谎,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没有。
但“掉脑袋的重罪”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
看来,黑山镇的问题,远不止挪用经费、拖欠工资、作风腐败这么简单,可能涉及更严重的刑事犯罪。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片刻,何凯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寒意。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或者说不敢说,那就算了,我相信,该我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
他转而问道,“那么,你现在来找我,是希望我能把你调离林业站,到镇里来工作?你觉得,你现在能做什么?”
陈晓刚见何凯不再追问,稍稍鬆了口气,连忙点头。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冀,“是的,何书记!林业站现在基本就是个空壳子,站长常年不在,就我和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什么事也干不了,什么消息也听不到。”
“我想……我想离您近一点,哪怕在党政办打杂、跑腿也行!我熟悉机关运作,也能帮您处理一些文字工作,更重要的是……我在镇上待了几年,多少有些人面,能帮您留意一些动静!”
何凯沉吟著,没有立刻答应。
调一个人,尤其是陈晓刚这样背景复杂的人,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看到何凯的犹豫,陈晓刚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坚定。
“何书记,我知道空口无凭,这样,您给我几天时间。我会交给您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
“对!”
陈晓刚用力点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我陈晓刚在黑山镇这几年,虽然落魄,但也没完全閒著,为了自保,也为了……万一能有机会,我暗中留意、收集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有些是关於林业站经费蹊蹺使用的票据复印件,有些是听到的零散对话记录,还有……一些可能对您了解侯德奎、欒克峰他们有帮助的东西,我不敢说有多大的杀伤力,但至少能证明我的价值,也能让您对某些人和事,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话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赌徒意味,也透露出他这几年的不甘和暗中积蓄。
何凯深深地看著他。
权衡片刻,何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陈晓刚,我等著看你的投名状,记住,我要的是真实、具体、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你能做到,调到镇里工作的事情,我可以考虑,但如果你耍样,或者拿些没用的东西来糊弄我……”
“何书记您放心!我绝不会!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