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微服私访(2)(2/2)
“井下……到底是什么样?”何凯追问,他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朱锋沉默了几秒,狠狠吸了口烟,才缓缓道:“啥样?何书记,我说句不中听的,那井底下……跟地府的门槛差不多!黑,是真黑,不是晚上那种黑,是那种能把人吞进去、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黑。”
“潮湿,阴冷,到处是木头柱子支著的巷道,头顶上嘎吱嘎吱响,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掉石头,机器轰鸣,煤尘呛得人肺管子疼,说话得扯著嗓子吼,在里面待久了,感觉时间都停了,分不清白天黑夜,就记得一车一车地把黑乎乎的煤块往外运……”
他的描述平淡,却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何凯想像著那幽深、危险、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心情沉重。
“朱师傅太幽默了!”
他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过於沉重的气氛,“地府什么样,您又没见过。”
“幽默?”
朱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何凯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经歷过生死淬炼后的平静,也有一丝难以抹去的后怕。
“何书记,我不是幽默,我的一只脚,真真切切踏进过地府的门槛,就是那场冒顶……我被埋在里面,整整一天一夜。”
“四周全是黑的,静的能听见自己心跳,不,是听见血往头上涌的声音,石头压著腿,动不了,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肯定完了……后来,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命硬,被挖出来了,打那以后,我就觉得,井下的日子,就是向阎王爷赊来的。”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何凯则感到胸口发堵,一种混合著震撼、同情与愤怒的情绪在涌动。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问出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尖锐的问题,“朱师傅,凭您的经验和了解,您觉得,咱们黑山镇这些大大小小的煤矿、煤窑,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安全隱患到底有多严重?”
这个问题让朱锋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透过烟雾看向前方蜿蜒崎嶇、被煤车压得坑洼不平的土路,脸上的憨厚渐渐被一种深刻的疲惫和无奈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直到那支烟快烧到过滤嘴,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何书记……在我们这些下苦人的命,在那暗无天日的井里……真的就不算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却带著冰冷的嘲讽,“一条命,二十万,行情价,多了没有,矿上死了人,老板捂著,镇里帮著捂,家属闹得狠了,就拿钱砸,二十万,一次性了断,签协议,按手印,从此两清,您说,这算什么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人命,成了可以明码標价、討价还价的东西!”
二十万!一条命!
何凯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呼吸都为之一窒。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从一个亲歷者口中如此平淡而残酷地说出来,带来的衝击依然难以言喻。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需要亲眼看看,亲身体验!
“朱师傅!”
何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能不能……带我下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