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偶遇(2/2)
女子跪在冰冷的井沿边,紧紧抱著那袋灵石,望著古砚消失的方向,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才挣扎著爬起来,擦乾眼泪,紧紧攥著灵石,踉蹌著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古砚走出小巷,坊市的喧囂再次涌入耳中。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离开了喧囂与危机並存的青岩城主城,古砚踏入了无量剑宗地界。这里的景象骤然一变,仿佛从云端跌落凡尘。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屋舍,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臭以及劣质丹药符纸混杂的怪味,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
这里是社会的底层,无数低阶散修与凡人混杂而居,挣扎求存。吆喝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嬉笑声不绝於耳,构成了一幅粗糙而鲜活的市井图卷。
古砚沉默地穿行其中,灰布衫、黑色面具以及背后那根用破布缠绕的黑棍他下意识地调整著呼吸,儘可能地从这稀薄污浊的空气里汲取著微末的灵气,温养著歷经秘境廝杀后依旧有些隱痛的经脉。
他此行目的明確,要去无量剑宗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寻找陈三一家。秘境试炼惊险过关,更是意外获得了林雪承诺的筑基灵物与灵宝,前途似乎闪现出一丝曙光。
此刻,他心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想要与人分享的衝动。他想告诉陈三小弟,自己或许很快就能摆脱散修最艰难的阶段,也想看看这个唯一在他微末时给予过些许善意的一家,如今过得怎样。
然而,越靠近小镇外围,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便如同阴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心头。小镇的气氛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加压抑沉闷,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和麻木。
进入小镇后,古砚来到之前陈三母亲居住的住所,已经人去楼空。古砚隨手拦住一个路过的老者,嘶哑著声音询问:“老人家,请问可知晓之前住这儿的一户人家,现如今在何处?”
那老者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古砚指的这栋房子时,骤然闪过一丝惊恐,他慌忙摆手,连连后退:“不…不知道!老汉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竟像是躲避瘟疫般,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古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接连问了几人,反应大同小异,不是仓皇躲避,就是讳莫如深地摇头。直到他找到一个在街角晒著太阳、衣衫襤褸、似乎已看透世情的老乞丐,递过去一块乾粮。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乾粮,又看了看古砚面具下那双沉寂却冰冷的眼睛,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几乎如同耳语:“后生……別再打听了。那户人家……哎,造孽啊……”
“发生什么了?”古砚的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波澜,但握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半个月前……这户人家的主母……受不了折磨,夜里投了井……”老乞丐声音乾涩,“至於她的那个孩子……据说被……被赵仙师家的人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古砚追问。
老乞丐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哆哆嗦嗦地指向镇口的方向,声音发颤:“在…在镇口……『摆著』呢……赵家的人说……说要让所有人看看,得罪他们的下场……后生,听我一句劝,別去!千万別去看!赶紧走!也別惹赵家!那就是一群活阎王!”
古砚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戾气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冲遍四肢百骸!他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对老乞丐道了声谢,转身便朝著镇口方向大步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坚冰上,冰冷而沉重。
越是靠近镇口,行人越是稀少,空气中仿佛都漂浮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绝望气味。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
在镇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悬掛著一个巨大的、用精铁打造的笼子。笼子四周,散落著一些污秽之物,散发著恶臭。几个穿著赵家僕役服饰、仅有练气二三层的凡人武者,正嬉笑著坐在不远处喝酒赌钱,偶尔朝笼子指指点点,发出猥琐的笑声。
而笼子里……
古砚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四肢被齐根斩去,伤口处胡乱敷著劣质的草药,勉强止住了血,却早已腐烂发黑,招引著蝇虫。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的血窟窿,舌头似乎也被割去,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全身赤裸,布满污秽和伤痕,像是一块被隨意切割后丟弃的肉块。
唯有那残存的面部轮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让古砚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撕裂!
陈三!
那是陈三!
那个曾经虽然怯懦、却会在古砚杯受伤时偷偷塞给他止血散的陈三!那个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灵石,让母亲身体变好能过上好日子的陈三!
如今,竟被做成了人彘,如同牲畜般被囚於笼中,悬掛在这镇口,受尽屈辱和折磨,连求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