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三(2/2)
“……因…你…起……一…切……都…因…你……”
古砚的身体骤然僵硬,按著陈三肩膀的手瞬间冰凉。
那扭曲的意念变得更加疯狂和尖锐,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
“因为…你……得罪…赵坤……招…祸……”
“娘……娘被……他们……日日……凌辱……我……看著……只能看!!!!!!!!!!!!”
“恨……我恨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惹的事……却要我们来承受?!!!!!!!!”
“赵坤是恶魔……可你……你是引来恶魔的灾星!!”
“没有你……我和娘……虽然苦……虽然卑微……但至少……还能活著!!”
“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古砚的神魂之上。他看著陈三那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残破面庞,看著那空洞眼眶中无声淌下的、混合著血水的液体,胸腔如同被巨石堵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井边妇人的绝望,老乞丐的恐惧,镇口槐树下散发著恶臭的铁笼……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飞闪。
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在秘境中浴血搏杀,於龙黿龟爪下险死还生,挣得一线机缘,满心想著归来后或许能拉这微末时曾予他善意的故人一把,看到的却是这般地狱景象,换来的竟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怨恨与指责。
就在古砚心神剧震,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恨意衝击得心神失守的剎那,
陈三动了!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张开那没有牙齿、只剩下牙床和断舌的嘴,狠狠地、决绝地咬向自己早已模糊不堪的舌根!那里,或许还有一点点尚未完全凝固的、饱含怨毒的精血!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陈三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但就在垂下的瞬间,他那光禿禿的、仅存一小截上臂的残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向旁边的地面一蹭!
指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指尖)沾染著那点珍贵的、混合著唾沫和极致恨意的舌尖精血,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极其快速地划下了几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血字:
古砚在此
写完这四个字,他残存躯体內那最后一点生机仿佛彻底耗尽,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只有胸腔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但那“嗬嗬”声中,却透出了一股令人心寒的、报復性的快意和彻底解脱的死寂。
古砚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地上那四个鲜血写就、仿佛燃烧著怨毒火焰的字,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你——!”一股冰寒彻骨、糅杂著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背叛的刺痛感的怒意,瞬间衝上头顶,几乎要衝破他一直以来冰冷的偽装。
然而,已经太晚了!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废屋外四面八方袭来!紧接著,十几道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爆发开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狞笑著牢牢锁定了这间摇摇欲坠的废屋!
“在里边!哈哈,果然没骗我们!”
“围起来!別让那小子跑了!”
“坤少爷有令,拿下古砚人头者,赏灵石千块!剁碎餵狗者,再加五百!”
杂乱的呼喝声伴隨著密集的脚步声,迅速將废屋的所有出路堵死。火把的光芒跳跃著,透过破窗和门洞,映照出十几张狰狞而贪婪的面孔。他们衣著混杂,但袖口或衣领处,都不约而同地绣著一个淡淡的、代表赵家外围势力的標记。修为大多在练气八、九层,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气息赫然达到了练气大圆满!
显然,陈三留下的痕跡,远不止地上这一个。从他离开镇口那一刻起,或许就在用这种决绝而隱秘的方式,为他恨之入骨的“灾星”,指引著索命的方向。
古砚缓缓站起身,背对著洞外逐渐逼近的火光和喧囂的叫骂。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彻底微弱下去、却仿佛在无声嘲笑著他的陈三,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四个刺目惊心的血字。
这一刻,心中所有翻腾的复杂情绪:愧疚、怜悯、愤怒、震惊、刺痛,如同被极寒冰封,瞬间沉淀、凝固,最终化为一种纯粹的、绝对零度般的死寂杀意。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同样冰冷的垃圾堆旁,似乎也有人这样指著他,骂他是“祸根”是“带来不幸的灾星”……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善意或许能换来短暂的温暖,但灾祸临头时,怨恨的矛头总会指向那个他们所能触及的、“带来”灾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