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记忆(三)(2/2)
放弃吧。就这样死了也好。这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的意识不断下沉,仿佛要沉入一片永恆的、冰冷的黑暗里。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背叛,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涣散的那一刻,一道温和的光,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走近,带著一种让他莫名想落泪的熟悉感。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却轻柔地抱住了他冰冷僵硬的灵魂。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涣散的那一刻,一道温和的光,突兀地照亮这片死寂。
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走近,带著一种让他莫名想落泪的熟悉。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却轻柔地抱住了他冰冷僵硬的魂魄。
“孩子,我知道你很累。”那声音温暖而苍老,直接响在他的心间。
古砚麻木沉寂的心猛地一揪,现实之中,他那具浸泡在漆黑剑液里、破损不堪的肉身眼角,毫无徵兆地滑下两行滚烫的液体,混著早已冰冷的血水,灼烧著失去知觉的皮肤。
那模糊的身影轻轻拍著他的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就像……就像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母亲那样。
“你想看看你的父母吗?”那温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古砚的魂魄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想看?
还是不想?
他怕。
他怨。怨他们为何早早拋下自己,留他一人在世间受尽苦楚,像野草般被人践踏,像器物般被人利用。若从未得到,或许便不会痛恨失去。
可他……又想他们想得心都疼了。每一个被冻醒的雪夜,每一个被打得蜷缩在角落的黄昏,那份潜藏在骨髓里的思念和委屈,几乎成了刻毒的自噬。
那温暖的怀抱似乎感知到了他激烈挣扎的情绪,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眼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古砚记忆中的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土屋。
屋內,一个年轻妇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每一次咳嗽都让她瘦弱的身躯痛苦地蜷缩。
她怀里抱著一个小孩,那孩子也是气息微弱,小脸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睡得极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紧皱著,偶尔发出幼猫一样痛苦的嚶嚀。
这就是古砚和他的母亲。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眉宇间带著爽朗气的汉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他穿著粗布短褂,手臂肌肉结实,但眼神却充满了疲惫和深重的忧虑。这就是古砚的父亲,古岳。
古岳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妻子,將药碗递到她唇边。
“喝点吧,婷婷,好歹能压一压咳。”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徐雨婷勉强喝了两口,便推开药碗,摇了摇头,气若游丝:“没用的……岳哥,別浪费了……给我,给我看看砚儿……”
古岳將孩子小心地放入她怀中。徐雨婷低头,用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轻轻抚摸婴儿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我对不起这孩子……生下来就带著这磨人的病根……”她的声音哽咽,“岳哥,我真想看著他长大……看他娶妻生子……看他平平安安的……”
古岳猛地別过头,肩膀微微抖动,再转回来时,眼圈通红,却强挤出一个笑容:“別胡说,你会好起来的,砚儿也会好起来的。我再去求求大夫,总会有办法的。”
“没用的……”徐雨婷喃喃道,眼神开始涣散,“这病……邪性……村里好多人……都……”
就在这时,怀里的古砚猛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紫红,呼吸急促,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古岳脸色大变,一把抱过孩子,掌心抵住他的后背,渡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那灵力进入孩子体內,却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根本无法驱散那盘踞在婴儿体內的阴寒邪毒。
看著儿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又看看妻子奄奄一息的状態,古岳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死寂。
他轻轻地將呼吸稍稍平復下来的孩子放回芸娘身边,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婷婷,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异常平静。
徐雨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岳哥……你要去哪?別做傻事……”
古岳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沉重的吻,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仿佛要將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为了你们,做什么都值得。”他掰开徐雨婷无力的手指,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土屋,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