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南岭泣血(2/2)
就是现在!
许昊持剑前冲,石剑划破空气,剑锋上第一次亮起实质性的蓝光。雪儿在他识海中疾呼:“左眼!它左眼受过伤!”
许昊目光一凝,果然看到狼王左眼眼角有一道旧疤,眼眶周围的毛发颜色略浅。他身形疾转,避开狼王一记爪击,石剑直刺左眼。
狼王狂吼,猛地扭头,剑尖擦着眼眶划过,带出一溜血花。它彻底被激怒,周身妖气轰然爆发,震碎了半数风索。碧眼中凶光暴涨,张口喷出一道青色风刃!
风刃旋转着斩来,所过之处岩壁被切开深深沟壑。许昊横剑格挡,石剑与风刃碰撞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许昊!”雪儿惊叫,银白灵瞳中闪过慌乱,但她很快定下心神,灵识全力探出,“下一击会从右侧来,三息后!”
许昊咳出一口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依言侧身翻滚,果然下一秒,狼王利爪拍在他原先所在位置,岩石崩裂。
有了雪儿的预判,许昊勉强能与狼王周旋。但他毕竟只是元婴中期,与元婴后期的妖王有着境界差距,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涌,若不是天命灵根源源不断提供灵力,早已支撑不住。
风晚棠不断加固风阵,风索断了又生,生生不息。叶轻眉则在一旁布下药阵,各种丹药粉末撒出,时而麻痹狼王肢体,时而扰乱其妖气运转。阿阮缩在洞口,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分散众人心神。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洞窟内已是一片狼藉,岩壁布满裂痕,地上碎石遍布。许昊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风晚棠灵力消耗过度,脸色苍白如纸。叶轻眉药囊已空了大半。
狼王也不好受。它左眼旧伤崩裂,血流如注,身上被石剑划出数十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动作愈发迟缓。风索如附骨之疽,药粉不断侵入妖体,它的气息开始紊乱。
又是一次交锋。
许昊硬扛一记爪击,石剑终于抓住破绽,刺入狼王左肩。剑身没入半尺,蓝光大盛,天命灵根的灵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妖体,摧枯拉朽般破坏经脉。
狼王发出凄厉惨嚎,猛地甩头,竟一口咬住许昊右臂。獠牙刺穿血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放手!”雪儿尖叫,灵识化剑刺向狼王神魂。
狼王剧痛之下松口,许昊趁机抽剑后撤,剑锋划过,带出连串血花。狼王左耳被齐根斩下,青灰色狼耳落地,滚了几滚。
剧痛让狼王彻底疯狂,但它也终于意识到这群人不好惹。碧眼中闪过退意,它猛地喷出最后一道风刃逼退众人,转身撞向洞窟深处,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岔道。岩石崩塌封住洞口,狼王气息迅速远去。
洞内骤然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许昊拄着剑单膝跪地,右臂鲜血淋漓,可见白骨。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向角落。
阿阮已扑到父亲身边,抱着他痛哭。中年男子意识尚存,颤抖着抬起完好的左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嘴唇翕动:“阿阮……别哭……”
叶轻眉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数枚丹药塞入男子口中,又以银针刺穴止血。她检查伤势后,面色凝重:“腿骨全碎,手臂筋脉尽断,失血过多……我只能暂时保住性命,需尽快送回药谷救治。”
男子摇摇头,看向许昊,眼中满是恳求:“少侠……我、我不成了……只求您……照顾阿阮……这孩子命苦……娘走得早……跟着我吃了、吃了太多苦……”
他每说一句就咳出一口血,气息越来越弱。
阿阮哭得几乎昏厥,死死抓着父亲的手:“爹!你别说话!我们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男子最后看向女儿,眼神温柔而不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出话。那只抚摸着女儿头发的手,缓缓垂下。
洞内只剩下阿阮撕心裂肺的哭声。
许昊沉默地站在一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见过死亡,在古阳镇,在清溪谷,但每一次直面生命的消逝,那种无力感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雪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左臂。她的手很小,很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风晚棠走到洞窟深处,那里岩壁上,一株灵芝静静生长。
那灵芝大如脸盆,菌盖呈深紫色,表面有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千年灵芝,可补本源,固神魂,正是雪儿所需。
她小心采下,递给许昊。
许昊接过灵芝,看向雪儿。雪儿却摇头,指了指阿阮:“先给她父亲用吧,或许……”
“没用了。”叶轻眉轻声说,“魂魄已散,灵芝只能补生气,救不回死人。”
许昊沉默片刻,将灵芝递给雪儿:“吃了吧。”
雪儿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终于接过。她盘膝坐下,将灵芝服下。顷刻间,磅礴的灵气从她体内爆发,银白色灵光透体而出,照亮了整个洞窟。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元婴初期的壁垒轰然破碎,一路冲至元婴中期才缓缓停下。
灵光收敛后,雪儿睁开眼,银白灵瞳更加清澈深邃。她站起身,走到阿阮身边,蹲下身轻轻抱住这个哭泣的女孩。
“你爹希望你活着。”雪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好好活着。”
阿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又看向许昊,看向叶轻眉和风晚棠。她瘦小的身躯颤抖着,终于重重点头,抹去眼泪,在父亲身边磕了三个头。
许昊也在此刻盘膝坐下。
方才战斗的积累,雪儿突破时逸散的灵气,以及心中那股“必须更强”的执念,三者合一,在他体内掀起灵力狂潮。元婴中期的瓶颈开始松动,丹田中那尊小小元婴睁开双眼,张口吞吐天地灵气。
洞窟内灵气疯狂涌向他,形成一个漩涡。他的气息不断攀升,经脉在灵力冲刷下拓宽,神魂在淬炼中凝实。半个时辰后,一道无形壁垒破碎的声音响起——
元婴后期。
许昊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腰间石剑传来的悸动。
他低头看去,石剑的剑鞘上,那些裂纹中透出的蓝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而在光芒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意志——
那是绝望的,孤独的,却又带着某种期待的情绪。仿佛一个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光,哪怕那光遥不可及,也拼尽全力想要靠近。
这意志一闪而逝,却深深烙印在许昊心中。
他握紧剑柄,沉默良久。
“走吧。”许昊终于起身,走到阿阮父亲身边,将遗体小心背起,“我们送他回家。”
阿阮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到许昊身边。她抬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红肿,却已不再迷茫:“许大哥,我爹说,让我跟着您。您……您愿意收留我吗?”
许昊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破旧的粗布裙,赤足上泥土和血污混杂。他想起了古阳镇那些逃难的百姓,想起了清溪谷呼救的叶轻眉,想起了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弱小者。
“跟着我,会很苦。”他说。
“我不怕苦。”阿阮声音不大,却坚定,“我能干活,能做饭,能洗衣服……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只要不一个人。”
雪儿走过来,牵起阿阮的手。她的手很小,阿阮的手更小,两个少女站在一起,一个银发白衣如月下精灵,一个黄发粗衣如山间杂草,却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共鸣。
“我们一起。”雪儿说。
许昊点点头。
五人走出山洞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南岭山染成一片赤金。山风吹过,带起林涛阵阵,也吹散了洞中血腥。
许昊背着遗体走在最前,雪儿牵着阿阮跟在身后,叶轻眉和风晚棠一左一右护持。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崎岖山路上,渐渐融入暮色。
阿阮回头看了一眼山洞,又看了看父亲安详的侧脸,最后望向许昊宽阔的背影。她握紧雪儿的手,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那是绝望中长出的希望,是废墟里萌发的新芽。
而许昊腰间,石剑在暮色中微微嗡鸣,蓝光流转,仿佛在回应着山中呜咽的风,也仿佛在诉说着某个尚未被知晓的故事。
前路还长,但至少此刻,他们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