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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炮!炮!炮!(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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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死神特有的脚步声。

“隱蔽!快进防炮洞!”他大吼一声,一把將身边的观察手按倒在战壕里。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真的在颤抖,就像发生了大地震。

一发240毫米的炮弹落在了距离二號炮位五十米的地方。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数吨重的泥土和岩石。

红土像雨点一样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克虏伯大炮的掩体上。

衝击波横扫而过,將几棵合抱粗的椰子树连根拔起,瞬间撕成了碎片。

爆炸產生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咳……”

吴永升从土堆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他被震伤了耳膜和鼻腔黏膜。

他顾不上擦血,大声喊道:“各炮位匯报情况!”

“一號炮没事!观测镜震裂了!”

“二號炮没事!但是沙土埋了炮轮,正在清理!”

这就是郑润这两个月来逼著他们没日没夜修筑工事的结果。

如果是以前那种露天的安南炮台,这一轮齐射早就让所有人去见阎王了。

但吴永升他们修建的是半地下的掩体,火炮平时藏在斜坡背面,只有开火时才推出来。

“这就是240毫米的威力吗……”

吴永升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就是工业强国的力量。哪怕是落后的黑火药,只要口径够大,一样能毁天灭地。

但是,这也暴露了法国人的弱点。

“他们的射速太慢了!”

吴永升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m1870型舰炮是老式的架退炮,每次发射后,巨大的后坐力会让炮身剧烈后退,水兵们需要费力地用滑轮组把炮推回原位,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包,再塞进沉重的炮弹。

这至少需要3到5分钟。

而克虏伯,只要训练有素,每分钟可以发射2发!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吴永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们!趁他们装填,抓紧把炮推出来!”

“目標:巴亚尔號!打它的舰桥!打它的露天炮座!”

“只要打残了旗舰,这仗就还有得打!”

——————————————

烟尘未散,两门克虏伯大炮像幽灵一样再次从掩体中探出头来。

此时的“巴亚尔”號,它刚完成一轮齐射,周围笼罩在浓厚的白烟中,这极大地干扰了法军炮手的视线。

但对於岸上的吴永升来说,海风正將烟雾吹散,那个巨大的舰影轮廓逐渐清晰。

“换弹”!”吴永升咬著牙下令。

后面的士兵推上来一枚实心的冷硬铸铁弹头。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击穿“巴亚尔”號200毫米的水线装甲带依然很困难。

但吴永升的目標不是击沉,而是剥皮。

“瞄准它的上层建筑!瞄准那些露在外面的大炮!”

“预备——放!”

“哐!哐!”

两发炮弹再次出膛。

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巴亚尔”號的侧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炮弹打在了装甲带的上方,木质船壳包裹铁皮的区域。

坚硬的弹头瞬间撕碎了外层的柚木装饰板,钻进了军官住舱。

虽然没有发生大爆炸,但高速旋转的弹体和碎裂的木片变成了无数把飞刀,將舱內的一切搅得粉碎。

一名正在传递命令的法国少尉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紧接著,第二发炮弹到了。

这是一发真正致命的攻击。

它以一道低平的弹道,越过了“巴亚尔”號的栏杆,狠狠地砸在了前主炮的露天炮座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只有一圈薄薄的防盾。

“轰!”

炮弹在炮座基部爆炸。

虽然没有引爆弹药库,但剧烈的震动直接卡死了这门240毫米巨炮的旋转齿轮。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气浪横扫了整个炮位。

七八名正在奋力装填炮弹的法国水兵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一名水兵手里的发射药包被弹片击中,瞬间起火。

“火!著火了!”

甲板上一片混乱,损管队员拿著水龙带疯狂衝上去灭火。

“打中了!打中了!”

岸上的阵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淹没了。

孤拔中將站在舰桥上,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流了下来,让他那张威严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声音低沉如雷,

“命令:阿塔朗特號前出,用它的190毫米炮压制岸炮。”

“沙托雷诺號巡洋舰,抵近射击,用哈奇开斯机关炮扫射高地,別让他们抬起头来!”

“巴亚尔號所有还能动的火炮,换装榴霰弹。把那个山头削平!”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工业革命后,东方战场上罕见的高强度炮战。

法军舰队虽然损失了一艘小船,旗舰受损,但主力的三艘战舰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火力。

几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开始向南炮台倾泻弹药。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覆盖。

“咻咻咻——”

密集的机关炮弹像泼水一样打在阵地上,打得泥土飞溅,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紧接著,重炮的榴霰弹在阵地上空爆炸。

无数颗铅丸和弹片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

这种弹药是专门用来杀伤人员的。

“啊!”

一號炮的一名装填手惨叫一声,一枚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炮閂。

“別管他!止血带!其他人继续装填!”

吴永升红著眼睛吼道。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火了。

“教官!二號炮復进机弹簧断裂了!”

“推进洞里,来支援我们这边!”

“教官!一號炮身管过热了!”

“撒尿!用水壶里的水浇!快!”

阵地上,这群年轻的军官和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赤裸著上身,皮肤被硝烟燻得漆黑,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水。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在和一支世界级的海军舰队对轰。

下午3:50。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法军舰队打出了上百吨的弹药,南炮台所在的整座山头几乎被削低了一米。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焦黑的荒土。

而那两门顽强的克虏伯大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號炮的掩体被炸塌,轮轴被炸断,炮身歪倒在一边,彻底报废。

一號炮的掩体钢板上布满了弹孔,炮组成员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著。

吴永升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扶著滚烫的炮身,透过还在冒烟的观测孔,死死盯著“巴亚尔”號。

那艘旗舰也不好受。

它已经被击中了七八发炮弹,上层建筑千疮百孔,前主炮哑火,后烟囱被打断了一半,黑烟滚滚,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发……”

吴永升喘著粗气,手里捧著最后一发特製的穿甲弹。

这是兵工厂里,老工匠在弹头里灌注了被压缩到极致的硝化棉混合药的试验弹。

“........血祭我手足,魂断法兰西!!”

他亲自推弹入膛,亲自闭锁,亲自瞄准。

此时,巴亚尔號正在缓慢转向,试图用完好的左舷火炮进行最后的一击。

这个动作,让它那高耸的舰桥完全暴露在吴永升的视野中。

那个位置,是孤拔所在的地方。

“狗日的番鬼佬,爷的血都烧乾了,还怕个鸟!一起上路吧!”

“给我死来!”

吴永升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这一声炮响,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炮弹划破长空,带著一种绝决的呼啸,直奔巴亚尔號的指挥塔。

与此同时,巴亚尔號的左舷齐射也开火了。

几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吴永升的炮弹,砸在了巴亚尔號舰桥下方的海图室外壁。

“哐当!”

20毫米的钢板根本挡不住这发150毫米的穿甲弹。

炮弹钻入室內,然后……

“轰隆!!!”

压棉炸药展现了它恐怖的威力。

巨大的火球瞬间从舰桥內部爆发,烈焰冲天而起,將整个指挥塔包裹其中。

爆炸的气浪將舰桥上的所有玻璃震得粉碎。

虽然孤拔中將命大,因为刚巧走到了露天甲板上查看损管而躲过一劫,但爆炸的衝击波依然將他狠狠地摔在了栏杆上,当场昏迷过去。

舰桥內的通讯设备、舵轮控制系统全部被毁。

而在岸上。

法军的最后一次齐射也覆盖了阵地。

一发重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號炮位的前方。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吴永升的身影。

泥土崩塌,掩体塌陷。

————————————

下午4:30。

海风吹散了硝烟。

顺安口的海面上,一片狼藉。

法军舰队开始后撤了。

旗舰巴亚尔號受创严重,指挥系统瘫痪,正在两艘炮舰的拖曳下,狼狈地向外海退出。

阿塔朗特號也受了轻伤,不敢再贸然上前。

那艘沉没的野狼號,只剩下一截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是一座墓碑。

山猫號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岸上,一片死寂。

郑润带著预备队从后方冲了上来,疯狂地刨著一號炮位的废墟。

“永升!永升!”

郑润的手指被石头磨破了,鲜血直流。

“快!都过来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终於,在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块塌陷的混凝土板下找到了吴永升。

他被卡在炮轮和土墙之间,满身是血,脸上全是黑灰。

“教官!”

几名学生哭喊著把他拖了出来。

吴永升紧闭著双眼,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还没死,但伤得极重。

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全身上下十几处碎片伤。

郑润颤抖著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抬起头,眼泪和著泥水流了下来。

“军医!最好的药!快!”

“吴永升!你他妈敢死,老子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给老子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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