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发丧(2/2)
如今他们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走过这道城门。
……
……
七日后,国丧。
天刚蒙蒙亮,东宫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白幡从门內一路延伸出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纸钱如雪,纷纷扬扬,洒满了门前的青石板路。
整座东宫,被布置成一片素縞的世界。
白绸挽成的花球掛在每一根廊柱上,白色的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摇晃。
就连院中那几株老槐树,也被繫上了白色的布条,在风中无声地飘动。
灵堂设在中殿。
正中央,摆著四口棺槨。
中间最大的一口,是紫檀木的,雕刻著五爪金龙的纹样,那是太子的棺槨。
左边稍小的一口,是金丝楠木的,雕著展翅的凤凰,那是太子妃的棺槨。
右边最小的两口,並排摆在一起,是普通的松木,素麵无纹,那是两个小皇孙的棺槨。
按照礼制,夭折的皇嗣不能用太好的木料,可即便如此,这两口小棺槨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盖著小小的明黄色锦缎。
按照大乾祖制,夭折的皇嗣不能入太庙,不能大办丧事,甚至连发丧的规格都有严格限制。
礼部的官员们战战兢兢地擬好了章程,呈到御前,却被李瑾瑜一把撕得粉碎。
“朕的儿子,朕的儿媳,朕的孙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谁敢说半个不字?”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应。
於是,这一场丧事,成了大乾开国以来,规格最高的皇嗣丧礼。
卯时三刻,送葬的队伍从东宫出发。
走在最前方的,是八八六十四名身著白色丧服的仪仗队。
他们手持白幡、輓联、香炉、花篮,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认真。
紧隨其后的,是那四口棺槨。
太子的棺槨由三十二名力士抬著,棺盖上覆盖著明黄色的龙纹锦缎,锦缎上放著一柄佩剑,那是他北境一战时用过的剑。
太子妃的棺槨由二十四名力士抬著,棺盖上覆盖著凤纹锦缎,锦缎上放著一桿银枪,那是她曾经的兵器,也是她那日在东宫与御林军对峙时握过的枪。
两个小皇孙的棺槨,被放在同一辆白色的灵车上,由两匹白马拉著。
灵车周围,是十六名年轻的宫女,她们手持花篮,一边走一边撒著白色的花瓣。
棺槨之后,是李瑾瑜。
他没有坐龙輦,没有乘御驾,只是一身素白的丧服,一步一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素白的丧服上,没有一丝纹饰,没有任何点缀,只有腰间繫著一条粗麻编成的素带。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走在京城的正中央,走在数十万百姓的目光里。
温德海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一身素白,低著头,老泪纵横。
队伍缓缓行过朱雀大街。
街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
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著那三口棺槨,看著那两个小小的灵柩,看著那个走在最前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皇帝。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抽泣。
那声音很低,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可紧接著,又一个声音响起,又一个,再一个……
很快,整条长街都被压抑的抽泣声笼罩。
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被要求跪的,而是自己跪的。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跪在长街两侧,跪在那些飘落的纸钱中,跪在晨风里。
他们跪的不是皇帝,不是太子,只是一个他们真心爱戴的人。
一个紈絝过、荒唐过、却在关键时刻从未让他们失望的人。
一个用一场大捷保他们安寧的人。
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