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记忆到手(2/2)
空气寒冷而清新,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斯拉格霍恩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个酒嗝。
他看起来完全放鬆了防备——酒精、葬礼的气氛、对海格的同情,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瓦解了平时那个圆滑世故的魔药大师。
“多么悲伤的夜晚,”斯拉格霍恩喃喃道,盯著禁林的方向,“死亡总是这样……突然来临,带走我们珍视的东西。”
哈利感觉到时机。
福灵剂在血液里低语:就是现在。
“我妈妈也死了。”他平静地说。
斯拉格霍恩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哈利,圆胖脸上的醉意稍微褪去了一些,被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
“莉莉……”他轻声说,那个名字像是一个咒语,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是的,莉莉。你的母亲。我……我曾经教过她。”
“我知道。”哈利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计算过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最正確的位置,“她说您是霍格沃茨最好的魔药教授之一。她说您能看到学生的潜力,即使他们自己都看不到。”
这是真的——不是哈利编造的。
他確实从別人那里听说过,莉莉·波特在学生时代很受斯拉格霍恩赏识。
但福灵剂让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说出这些话。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湿润了。
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真实的、被触动的情绪。
“她是个天才,”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温柔和怀念,“莉莉·伊万斯。不,莉莉·波特。她在魔药上的天赋……梅林啊,她能让最普通的材料唱出歌来。而且她善良,真正地善良。不像……不像其他一些有天赋的学生。”
他停顿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哈利等待。
福灵剂告诉他:不要催促,让情绪自己发酵。
“我曾经……”斯拉格霍恩最终继续说,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对一个学生……说了太多。教了太多。而那个学生……他用那些知识做了可怕的事情。”
泪水终於从他的眼眶滑落,顺著圆胖的脸颊流下。
“汤姆·里德尔,”斯拉格霍恩哽咽著说,“我教过他魂器的知识。我告诉他……那些禁忌的事情。当时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学术討论,一个天才学生对魔法本质的好奇……但我错了。我给了他工具,而他用那些工具……”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哈利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不是福灵剂的效果,这是真实的、人类的情感共鸣——一个老人面对自己过去的罪疚,一个学生面对母亲导师的懺悔。
“教授,”哈利轻声说,福灵剂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真诚和富有感染力,“我妈妈不会责怪您。她相信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而且……现在您有机会纠正那个错误。通过帮助我。通过帮助邓布利多教授。”
斯拉格霍恩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著世故和计算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痛苦和犹豫。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葬礼的氛围削弱了他的防御,而对莉莉的回忆——那个他真正关心、真正欣赏的学生——最终击穿了他所有的偽装。
“你想要那段记忆,”斯拉格霍恩最终说,声音沙哑,“那段真实的记忆。关於魂器。关於我告诉汤姆什么。”
“是的。”哈利简单地说。
斯拉格霍恩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有一种决绝的、几乎是悲壮的神情。
“那么……拿去吧。”
他从长袍口袋里取出魔杖——这个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將杖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嘴唇无声地念诵著什么。
一缕银色的、发光的丝状物从太阳穴被拉出。
它比哈利在冥想盆里见过的任何记忆都要明亮、都要厚实,像液態的月光被纺成了线。
记忆丝在空中微微飘荡,散发著一种悲伤而沉重的气息。
斯拉格霍恩用另一只手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就是平时装魔药样本的那种。
他小心翼翼地將记忆丝导入瓶中,然后用软木塞封住。
整个过程他的手在轻微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拿去吧,”他將瓶子递给哈利,声音疲惫得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告诉阿不思……告诉他我很抱歉。抱歉等了这么久。抱歉让恐惧战胜了责任。”
哈利接过瓶子。
玻璃瓶壁是温的,里面的银色记忆丝在缓慢旋转,像有生命的生物。
“谢谢您,教授。”他真诚地说。
斯拉格霍恩摇摇头,转身走回海格的小屋,背影显得异常苍老和孤独。
哈利站在那里,看著手里的瓶子。
福灵剂的效果开始缓慢消退,那种全知全能的自信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真实的疲惫。
但他做到了。
他拿到了记忆。
…
… …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接过那个小玻璃瓶时,手指有极其轻微的颤抖。
这几乎是哈利第一次看到这位总是从容不迫的老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自愿给你的?”邓布利多问,声音很轻。
“自愿的。”哈利点头,“在阿拉戈克的葬礼后。他喝了很多酒,情绪很低落……我提到了我妈妈。”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蓝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悲伤,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么,让我们看看霍拉斯隱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
他走到冥想盆边。
那个石盆永远放在办公室角落里,表面看起来平凡无奇,里面却盛著银色的、像液態光一样的物质。
邓布利多拔开瓶塞,將斯拉格霍恩的记忆倒入盆中。
银色记忆丝融入盆中的液体,像墨水在水中晕开,但又更缓慢、更优雅。
很快,整个盆里的液体都开始发光,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吸引人的光芒。
“来吧,哈利。”邓布利多说,一只手按在哈利肩上,“让我们一起看看,汤姆·里德尔在十六岁时,就已经在计划什么。”
他们俯身,將脸浸入银色液体中。
坠落的感觉,熟悉的、失重的、穿越时空的感觉。
然后他们站在了一个房间里。
不是斯拉格霍恩现在的办公室,而是一个更旧、更小的房间。
年轻得多的斯拉格霍恩坐在一张扶手椅里,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头髮更浓密,身材也更苗条些。
他面前坐著汤姆·里德尔——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英俊、礼貌、笑容恰到好处,但那双黑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对话开始了。
哈利听著那些问题——关於魂器,关於分裂灵魂,关於永生。
他听著年轻的斯拉格霍恩一开始的警惕,逐渐被学生的奉承和“学术好奇心”瓦解。
他听著那些知识被一点点泄露,像毒药被混入蜜糖。
而当汤姆·里德尔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么,教授,分裂灵魂是否不止一次?一个人是否可以创造多个魂器?”——时,哈利看到斯拉格霍恩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学术討论的兴奋,而是真正的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意识到眼前这个学生真正想要什么。
但已经太迟了——话已出口,知识已传授,而汤姆·里德尔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可怕的瞭然。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扭曲,然后戛然而止——这是斯拉格霍恩后来篡改的部分。
但真实的记忆继续:
年轻的斯拉格霍恩试图收回那些话,试图警告,试图劝阻。
但汤姆·里德尔只是微笑,那个礼貌的、完美的微笑,然后起身告辞。
“谢谢您,教授,”他说,声音依然温和,“您给了我……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
他离开后,斯拉格霍恩独自坐在房间里,脸色苍白,手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但他选择了沉默——出於恐惧,出於羞愧,出於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多虑。
记忆结束。
哈利和邓布利多从冥想盆中抬起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银器还在发出轻柔的叮噹声。
“所以,”邓布利多最终说,声音异常平静,“他確实告诉了汤姆如何製造多个魂器。而汤姆……显然听进去了。”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椎。
他想起日记本,想起掛坠盒,想起所有那些可能存在的魂器。
“这意味著……”
“这意味著,”邓布利多转向他,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我们的任务更复杂了。但也更明確了。汤姆·里德尔,为了追求永生,分裂了自己的灵魂。而我们必须找到所有的碎片,摧毁它们。”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暗中的城堡。
“记忆拿到了,哈利。你做得很好。现在……真正的旅程要开始了。”
而在城堡的另一处,泽尔克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预兆光芒。
他坐起身,手按在胸口,感觉到心臟在剧烈跳动。
“怎么了?”身边传来斯內普睏倦的声音。
“没事,”泽尔克斯低声说,眼睛盯著黑暗中的某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斯內普沉默了,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么,”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时间到了。”
窗外,月亮被云层完全遮蔽,霍格沃茨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而在黑暗中,计划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朝著那个早已註定的终点,不可阻挡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