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泽(2/2)
“新羽啊,“申元浩把他叫到监视器前,“阿泽此刻不是同情,是共情,你失去过重要的人吗?“
顾新羽怔了怔,眼前闪过以前深夜收工后,总有个年纪稍大的粉丝每次都喊著“我们新羽要好好吃饭”,最后一次来时塞给他一封信,信纸上的字跡很工整,说查出胃癌不能再来看他了,祝他前程似锦。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申导演拍拍他肩膀:“去吧,记住那种感觉,再来一次。”
第二次拍摄开始。
这一次,当成冬日用那种强顏欢笑的姿態打招呼时,顾新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鞠躬。
他静静地走到成冬日身边,学著他的样子,也坐在了冰凉的竹蓆上。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气氛凝重。
成冬日拿起旁边的小酒杯,一饮而尽,顾新羽立刻拿起酒瓶,安静的为他重新斟满。
成东日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他轻轻嘆了口气,不再是那种夸张的语气,而是带著疲惫和感慨低声道:“阿泽啊,真是长大了啊,这么懂事。”
顾新羽握著酒瓶的手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瞼,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才抬起眼,望向他,声音很轻:“叔叔,听说您母亲去世了。”他顿了顿,“很抱歉,我没能去弔唁。”
成东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哽咽:“別提这个了,又要哭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努力想把眼泪逼回去,“人啊,不管是活著还是死了,最想念的,还是妈妈啊。”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鬱结都吐出来,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安静孩子,轻声问:“我们阿泽呢,什么时候最想妈妈?”
镜头推近,给了顾新羽一个特写。
只见他原本平静的脸上,像是被这句话骤然击中了內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泛红了,一层清晰的水光迅速积聚,下頜绷紧,像是在极力克制。
然而,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匯聚成珠,挣脱了眼眶的束缚。
他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然后用一种带著沙哑,近乎呢喃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台词:
“每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声音更轻。
“每一天,都在想妈妈。”
眼泪顺著脸颊安静地滑落。一滴,两滴....
“卡!”
这一次,申元浩导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片场起初一片寂静,隨即便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持续时间更长的掌声,许多工作人员的眼圈也跟著红了。
顾新羽还坐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从阿泽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抬手,有些仓促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成冬日前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小子,演得好!这最难的这段反倒还一次过了。”
在场的人都沉浸在刚才那段表演带来的震撼与伤感中。
巷口那场重头戏的余温还没散尽,掌声也才刚落,申元浩导演就示意剧组转场,准备拍摄接下来的单人镜头。
“新羽啊,状態能接上吗?”执行导演过来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多休息几分钟?”
顾新羽摆了摆手,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不用,导演,我可以。”
他想趁情绪还在,抓住这种感觉。
场景迅速切换回崔泽家的布景,灯光师关掉了主光源,只留了一盏模仿月光的冷色调侧光,从窗外打进来,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请回答1988》第二集第八场第三镜,action!”
打板声落,顾新羽推开家门。
这一次,屋里没有等他的人,也没有热闹的问候,只有他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踏在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开灯,就著那点微弱的月光,像个游魂一样慢慢地挪到客厅的矮柜前。
他低著头,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頜线透露出他此刻的情绪。
他停在那里,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看向那个木质相框。
镜头推近,给了一个特写,那是剧中阿泽与他父亲凤凰堂的合影。
镜头再往上摇,捕捉他的脸。
他只是静静地盯著照片,眼眶一点点地泛红,水光在里面越积越厚,直到承受不住重量,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那种缺少母亲,浓的化不开的思念,被他用这种极度隱忍的方式,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卡!”
申导演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柔和许多。
顾新羽还维持著那个姿势没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这才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方向,微微躬身。
“辛苦了,新羽。”申元浩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讚许显而易见。
姜惠元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静静看著片场中央。
顾新羽还被成冬日前辈和几个工作人员围著,他脸上还掛著那种刚从角色里抽离出来的恍惚,一边听著前辈的夸奖,一边努力想挤出一个惯常的微笑。
看著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摆脱悲伤情绪的样子,她的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心疼。
她脚下动了动,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但看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他,以及正在忙碌准备下一场戏的现场,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
隨著前两集主要戏份拍摄完成,片场明显加快了节奏。
申元浩导演开始白天拍新镜头,晚上直接扎进剪辑室监督。
有几次顾新羽深夜收工,还能看见导演他们在忙碌的身影,隱约传来和剪辑师討论的声音。
“这里要补个善宇的特写。”
“德善家的戏份可以再紧凑些。”
“下周六就要播出了,得抓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