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渔樵偶遇半残躯(2/2)
“人呢?”
陈文全缓缓站起身,脸上那副温润的笑意还掛著,但嘴角已经有些僵硬。
“多有得罪。”
李蝉盯著他。
“你爹不在了。”
“看出来了,自己跑的。”
“那这骰子?”
陈文全沉默了一息,收回眾生骰。
李蝉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血渍,表情极其复杂。
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你方才说要杀我,是真的?”
“肯定是假的,我杀你作甚,我哪来的本事杀你。”
李蝉盯著他看了半晌。
“你比你爹客气啊。”
陈文全笑了笑。
……
断灵线。
涡蚺的虚空撕裂,本就失了精准。
此番自李蝉蛊腹脱身,涡蚺已是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缕残息,勉强撕扯出半道虚空缝隙,便將他狠狠拋了出去。
落点,恰在断灵线西侧四十里的一片礁石滩上。
接连数次穿梭虚空裂缝,便是他这般体魄,竟也有些吃不消了。
说恰好,其实也不恰好。
四十里路,一个堪比化神的修士,趴在礁石滩上,用手肘和膝盖一寸一寸往前挪。
生死道则在体內缓慢运转,爬了两个时辰,才挪出去不到三里地。
后来他放弃了爬,改成滚。
礁石滩的地势从西往东有个缓坡,坡度不大,但对一个连翻身都费劲的人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个被潮水衝上岸的烂木桩子,顺著坡势往东滚。
滚了大半夜。
天际泛白的时候,陈根生终於滚到了断灵线跟前。
面前便是那道接天连海的灰白障壁。
乱流依旧在。
灰白色的风暴墙绵延至天际尽头,將內海与外海一刀两断。
伤筋动骨需养百日。
此语於凡俗之辈,乃是金科玉律。
於他而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生死道则催运至极致,不过弹指一瞬,断脉可续,碎腑能圆,便是那化为飞灰的骨屑,亦可凝塑如初。
唯独莫挽星若循著踪跡追来,纵有此等逆天神通,也难逃一死。
所以他得慢。
慢慢地伤,慢慢地好。
陈根生开始撒第一个谎。
“我叫陈大根。”
五字落地的剎那,他的气机骤然偏移了一丝,隱晦难辨。
原本属於陈根生的那缕残余气息,被一层屏障裹了个密不透风。
陈根生闭上唯一还能活动的左眼,开始默默数著呼吸。
每过三十息,生死道则便会缓缓催动。
速度慢到焦躁难耐。
这滋味,恰似一个饿了三天、飢肠轆轆的人,眼前摆著一桌丰盛宴席,却只能用筷子尖蘸上一滴汤水,隨即放下筷子,苦等半个时辰,再蘸下一滴。
明明能即刻饱腹,偏要受这般磨人的限制。
凌迟式进食。
潮水涨了又退。
日头从东边爬到正中,又从正中往西边挪。
礁石滩上陆续有人经过。
多是些在断灵线附近討生活的外海散修,蓬头垢面,法袍破旧,见著个躺在石头上的半死之人,至多瞥一眼便走了。
第二个谎,隔了两个时辰才说。
“我是外海的渔民,不会修行。“
这一句落下去,丹田里仅存的那点灵气波动,被谎言道则裹了个严实。
从外界感知来看,礁石滩上趴著的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凡人。
第三个谎又隔了半日。
日头偏西的时候,有个驼背的老散修路过。
老头拄著一根发霉的木杖,瞧见趴在石面上的陈根生,歪著脑袋瞅了半天。
“死了没?“
陈根生费了好大力气,才说道。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