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捡来的(2/2)
“我该怎么称呼先生?一直叫先生,显得生分。”陈红抿了一口酒,略带娇柔盯著杯沿自己的唇印道。
“我姓周,叫周宝麟。”崔三平答道。
“宝麟。好特別的名字。”陈红在嘴里反覆念叨,她那种时而抽离的感觉,总令崔三平產生一种想了解她的衝动。
“我还有个弟弟,叫宝麒。我俩名字合起来就是麒麟,宝贝麒麟。这么一听就不特別了吧?”崔三平索性瞎话说到底,就是不知道远在家乡的周宝麟这时候有没有打喷嚏。
“周大哥说话真是有趣。你刚才品评我这酒吧的灯光和装潢,莫非是搞艺术出身?”陈红把话又往回扯,明显想打听明白崔三平的身份。
崔三平觉得陈红说话也挺有意思,她明明可以直接问,难道自己也是同行?可是偏偏要问莫非是搞艺术的,可见这小姑娘確实是个会说话的好掌柜。
“我哪有那本事,我是搞运输的。拖拉机、摩托车、人力三轮车,租出去拉货赚租金而已。”崔三平在心里对周宝麟可以拿来挡话,报以诚挚的感谢。
“真看不出来,搞运输的,又是在北方,居然这么白白净净。”陈红主动又和崔三平碰了碰酒杯,还贴心地为崔三平挑了一杯口味偏淡的酒。
正在陈红想继续和崔三平聊下去时,酒吧的大门却被三个大汉撞开了。
陈红见状,很熟练地放下崔三平所在座厢的珠帘,迎过去的途中顺手又將崔三平那里的灯光调到最暗,一捋耳边秀髮,迎上前低声与来人交谈起来。
崔三平现在真是如同坐在黑暗里,再加上珠帘挡著,外头的来人根本看不到他。
他见陈红与三个闯进的大汉寥寥几句,其中两个大汉对他便连连点头应诺。而两个大汉中间搀扶著一个醉汉,则吆五喝六地像是在对陈红说著什么。
陈红似乎在向醉汉解释什么,顺便微微侧身,似乎是在让醉汉看向自己身后崔三平所在的座厢,像是在告诉他还有客人在。
那醉汉却突然就不乐意了,大声骂道:“妈的,我是老板你是老板?酒吧是我给你花钱置办的,我说今天关门就得关门!你他妈的一个星期都不来见我一次,还要我亲自来找,我养你是为了让你伺候我的!你他妈的还以为是当初那样,想给我当正房呢吗?!”
就算崔三平眼神再不好,醉汉话一出口,他还是听了出来,竟然是魏宏韜。
啪!紧接著,没等陈红说话,魏宏韜伸手就甩了她一个重重的巴掌。
“你说过要娶我的!”陈红似乎也失了理智,挨打之后叫得撕心裂肺。
崔三平一听陈红这句话,有如重锤砸在心头,这句“说过要娶我”,又一次令他想起了李月华。黑暗中,他两眼冒著精光,低头端起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
洋酒入喉,辣口不辣心。崔三平此时十分想念家乡的烧刀子和闷倒驴。
“你就是个捡来的贱货!不知好歹的贱货!走了!”
没想到酒醉之后的魏宏韜还能克制住自己,竟然没有继续闹下去,而是转身又被搀著就这么走了。
陈红见魏宏韜摔门而出,气得上前噼啪两下,真的把大门插住,从里面锁了起来。
崔三平这下尷尬了,看样子陈红这是真的今天要关门,可是自己还在这里坐著呢,她不会是把自己忘了吧?
古有金屋藏娇,今天酒吧藏自己,万一魏宏韜脑子抽筋再杀回来,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大哥,让你见笑了。放心,他就是那种人,他今天不会再回来了。”陈红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坐回到崔三平身边,端起酒杯示意继续喝。
崔三平哪还有心情再喝酒,他看著陈红半边微肿的脸蛋,问道:“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走了。”
“走吧,果然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陈红此时居然没绷住,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將酒杯放在桌子上。
崔三平多好面子啊,这话一出,他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那我不走了,好人做到底,看你哭一会儿。”崔三平无奈地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討厌,你不会哄女孩子哭吗?”陈红听了崔三平的话,哭笑不得。
“哄女孩笑我都不会,哄女孩哭我更不会了。再说,你这不是已经在哭了么。”崔三平自我感觉这段咬文嚼字的发言很机敏。
“难怪看你快三十了也没结婚,原来是说话不中听,脑壳有包。”陈红瞪了崔三平一眼,但是没想到崔三平这稀奇古怪的话还真管用,自己竟然哭不下去了。
“这就对了。你俩咋回事儿?反正我也无聊,你也歇业。你就当给我讲讲故事听。”
陈红见崔三平真的不走,这才往下拽了拽自己的皮短裙,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道:“饿死了,先吃饭,吃完了再讲!”
崔三平被陈红这个反应搞得一乐,突然觉得这女孩还真是可爱。
说她性子直吧,她刚才各种跟自己聊天的模样可是老油条了。
说她老油条吧,她现在为了口吃的竟然还能把伤心事暂且放放。
“姑娘果然不是寻常人。”崔三平嘆道,他这话是由衷的。
“什么?”陈红一边吃著炒饭,一边疑问地看向崔三平。
“我是说,你炒饭做的真好吃,手艺不同寻常。”崔三平换了说法,不想让陈红觉得自己对她有兴趣。
“好吃吧?酱油炒饭,这是我们四川的做法。你在內蒙吃不到的。”陈红被夸做饭好吃,竟然乐得笑了起来,这让崔三平著实又没想到。
“哎,既然我陪你吃饭了,咱俩也算是革命友谊了。你给我讲讲,你跟刚才那个醉鬼到底怎么回事儿?”崔三平终於开始下饵了,他可不想错过侧面了解对手的一切机会。
陈红放下盘子,纤细的手指抹了下嘴角,又犹豫了一下,才嘆口气道:“我说了你可別在海城见人就说,他们家势力很大,別再对你做出什么来,我心里会过意不去。而且,你要是乱说,也会害了我。”
崔三平郑重点头,点起一支香菸举过头顶就要立誓。
“別闹。”陈红一把拉下崔三平的手,触碰到崔三平手掌的温暖,在黑暗中小脸一红,好在光线黑暗,崔三平看不见。
“我……我是被他们家人捡来的。”陈红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