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爭位(2/2)
不等嬴政回答,赵珩继续道:
“我赵珩,不过因一个尚未確定的『可能』,便已招来杀身之祸。那么政弟,你这几乎確定的『秦国未来太子』身份,在那些早已辅佐秦公多年,好不容易在其身边站稳脚跟的臣子、內侍、乃至其他公子及其母族眼中……又当如何?”
“他们,是否全都殷切期盼著你这个『嫡长子』平安归秦?还是说……也有人,如同赵偃视我一般,视你为必须拔除的绊脚石?”
嬴政的小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放在膝上的手握得那么紧,明明已被赵珩嚇住了,却只是倔强的低著头不肯吭声。
他想起母亲偶尔的嘆息,想起母亲曾说“你父亲在秦国不易”,想起那些关於咸阳的模糊传闻。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或者说,对他与母亲而言,压根不需要想这个可能。
母亲说过,父亲一定会来接他们的……
燕丹则完全失语了。
赵珩言语中的巨大信息量,让他一时心乱如麻,思绪纷杂如团在一起的乱麻,不知从何理起,更不知从何说起。
赵珩看著二人震撼失语的模样,微微喘息了一下。毕竟还是十一岁的身体,一番长篇剖析,又刻意控制著语气和节奏,耗费的心神確实不小。
但索性身怀鬼谷吐纳术,他呼吸间便缓解了倦意,隨即伸出手指,蘸了杯中清水,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圈,復又在外围套了一个更大的圆。
“这个漩涡,我在其中。”
他在那个水圈边缘点了点。
“政弟,亦身处其中。”赵珩的手指移向內圈,“並且即便没有我,你亦早已身陷其中。”
他抬起眼,看著嬴政苍白的小脸,又看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燕丹。
“而我们当下能做的,不是各自挣扎,独自面对来自赵国或秦国的暗流。而是携手,集二人之力,互为耳目,互为奥援,方有可能从这个越来越险恶的漩涡中,挣出一线生机,乃至……闯出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无人说话。
燕丹失语。嬴政抿唇。赵珩亦是一时再无言语。
但又仅仅只是顷刻之后,嬴政却是忽然抬起头,復而直直盯著赵珩。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燕丹都愣了一下。
“我们该怎么做?”
赵珩一怔,燕丹也是诧异转头,二人便见嬴政那双素来阴鬱沉静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
“政弟信我?”赵珩不由笑了,隨即轻声问:“我不过比你大一岁而已。”
嬴政只是神情肃穆的起身,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动静。
燕丹的僕役提著买回的菜肉回来了,在门外恭敬等候。接著是赵姬温软的声音从厨下传来:“菜蔬已备好了,几位公子……”
她走到屋门口,看见屋內嬴政与燕丹凝重的神色,笑意微僵,有些不知所措。
赵姬突然过来,正肃然起身的嬴政一下再度沉默起来。他垂下手,在袖中微微蜷缩,那些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燕丹也一时愕然没有回神,还沉浸在方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撼里,看向赵姬的目光有些茫然。
好在赵珩瞬间就恢復明朗笑容,顺势起身,语气轻快道:“夫人辛苦了。今日春光甚好,不若將桌案搬到院中用饭?想必也能更敞亮些。”
赵姬本就有些因屋內过於简陋,待客失礼而暗自窘迫,待赵珩出声解围后,她立时鬆口气,连忙点头:“如此甚好,妾身这就收拾。”
燕丹也像被惊醒般回过神来,暂时压下满腹翻腾的思绪,有些恍惚的让僕役进来抬桌案。
嬴政则不由低下头,小脸隱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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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太子丹者,燕王喜之长子也。少时质於赵,居邯郸,时年十四,性豁达,重然诺,与秦质子政交厚。
时,太祖携秦地之属访渭风巷,遇丹於坐。丹怪其频至,问以故。太祖言三人皆离父客居,当以私谊相珍。丹初信之。
坐中,政偶起入厨助赵姬,丹因屏去从者,私问太祖:『邯郸鲜见秦地常物,公子此等器用,从何得之?』太祖笑曰:『念公子政久离故国,思之切切,故早遣下人遍搜邯城,凡半月,始得此数件。』丹默然。后丹归燕,尝语左右:『赵公子珩,非常人也。』”】——《新赵书》?卷三十三?燕丹魏无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