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毒药补品(2/2)
说著,他慌忙转头,对门外候著的宫人们尖声吩咐:“快,快去太医院,让院判亲自过来,快!”
谢晦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叫马禄贵出去。
马禄贵眼光余角瞥见孟姑娘正半蹲在陛下身后轻轻顺著陛下的脊背,陛下平日最不喜旁人碰触,竟也未推开她,只是微微侧著头,虽看不清陛下神色,却也没有半分斥责的意思。
马禄贵惊得差点儿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手忙脚乱地重新掩上门。
罢了罢了,自孟姑娘来到这养心殿,陛下身边的稀罕事儿还少吗。
孟家怕是真的又要靠她起死回生,这孟姑娘重获尊荣也是指日可待了。
等谢晦终於吐完了,整个人都虚脱了,面色惨白地靠在桌边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孟沅立刻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担忧道:“陛下,快漱漱口。”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恼怒,有狼狈,细细瞧上去还有一丝被骗后的委屈。
但谢晦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漱了口。
“都怪奴婢惹得陛下这般难受,”孟沅立刻开始自我检討,眼泪说来就来,“是奴婢不好,不该让陛下喝那碗药的,奴婢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她说著说著就要跪下去。
“闭嘴。”谢晦沙哑地开口,声音里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吵死了。”
他一把拉住她,没让她跪下。
孟沅顺势就靠在了他的怀里,抬起头,双眸眼波流转之间水汽氤氳,似是下一秒就要滴出泪来,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儿用帕子包好的蜜饯,递到他的嘴边。
“陛下,吃块儿蜜饯吧。”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丝小心翼翼的安抚味道,“这是奴婢昨日晚膳后藏起来的,是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古代人並未將蛀牙与吃糖过量相掛鉤,但也普遍的认为吃太多甜食会对身体不好。
在孟沅一天干完七大盒蜜饯后,谢晦以『五味过甚伤五臟』为由,禁止她一日摄入太多的甜东西。
孟沅被谢晦管著,一日里吃不得太多的蜜饯,故而午间吃午膳时,便会只在碟中拣几块儿果脯浅尝,余下的便小心收了,留著慢慢吃,如今她给谢晦的这一块儿就是她昨日未捨得吃完的。
谢晦看著那块儿色泽金黄的桃脯,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心疼』的小脸,鬼使神差的就张开了嘴。
一股子酸甜在口腔里瀰漫开来,总算是压下了那股噁心的味道。
他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闭著眼睛,任由她像是餵小孩子一样,一块儿接一块儿的,把余下的蜜饯全部餵进了他的嘴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马禄贵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陛下,苏贵妃娘娘又来请安了。”
“不见。”
谢晦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可是贵妃娘娘让奴才回稟陛下,说她亲手为您燉了燕窝粥,想、想来跟您赔罪。”马禄贵在殿外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让她滚。”谢晦的声音冷了三分,“带著她的燕窝,一起滚。”
殿內,孟沅已经成功將最后一块儿蜜饯餵进了谢晦嘴里,而后她用锦帕悉心的擦拭著谢晦嘴角沾染的一点儿糖渍。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亲昵。
谢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殿內光线昏黄,她的脸离他很近,他甚至能看清楚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双绿眸中映出的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
他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那股先前就有著的酥麻感觉再次从她指尖碰触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传遍了四肢。
他突然觉得刚才吐的那一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甚至还有一点值。
“孟沅。”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药有问题?”他问道。
孟沅心里一咯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表情:“陛下说什么呢,奴婢怎么会事先料到呢。奴婢只是觉得陛下做的东西,就一定是最好的。”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与无奈,还有几分旁人一耳便能听出的纵容之色。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地將她揽进了怀里,低声道:“你这个小骗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半分责备的味道,反倒像是一种无奈的呢喃。
孟沅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药草和沉水香的复杂气味,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这个疯狗皇帝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安静的、温和的,甚至带著点儿任她摆布的默许。
她第一次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將这个疯狗皇帝慢慢地变成一只只属於她的温顺的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