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太后疯了(2/2)
说是囚禁,可这宫殿外围连个多余的侍卫都没有,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內侍垂手立在宫门前,神情木然地打著盹儿。
这哪里是坐牢,分明是提前养老来了。
谢晦这儿子当的,还挺孝顺啊。
孟沅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的病美人姿態。
桑拓上前通稟后,老內侍睁开昏花的眼,看了看孟沅,什么也没问,便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子与皇宫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肃杀,不是威严,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熟透了之后,正在缓慢腐烂的甜香,似乎是龙涎香和多种花卉混合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发腻,与孟沅先前在汤泉行宫里,那座偏僻殿宇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孟沅一行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的迴廊下,每隔几步便掛著一盏精巧的琉璃灯,將廊柱上繁复的雕花照得纤毫毕现。
实在是太奢华了,奢华到了糜烂的地步。
还未入正殿,便先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紧接著是女人又哭又笑的尖叫,不成调地哼唱著江南水乡的小曲。
那声音本是极其悦耳的,此刻听来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殿內的宫人们早已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
孟沅的目光越过她们,投向了內室。
珠帘之后,一个身著月牙白宫装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將手边一个汝窑的天青釉盘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开来,有一片甚至擦著一个宫女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那宫女却连动都不敢动。
孟沅定了定神,示意桑拓与春桃等人在殿外候著,自己则独自一人掀开了珠帘。
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內室里那疯癲的身影骤然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来。
孟沅呼吸几不可闻地滯了一下。
来之前,她对这位传说中的崔太后有过无数种想像,大多是基於『美艷绝伦』、『放荡不堪』这两个词。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风情万种,眼角眉梢都带著鉤子的女人,一个即便老去也依旧能看出年轻时顛倒眾生模样的美人儿。
可眼前的妇人,却完全顛覆了孟沅的想像。
她太年轻了,说是谢晦的姐姐,孟沅都信。
那妇人肌肤莹润如玉,不见丝毫岁月的痕跡,五官並非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而是柔和的,清雅的,像一轮悬在水上的冷月,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这样的美人,別说谢敘喜欢,就连孟沅见了,都心生怜爱。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她就是那个在史书上以疯癲浪荡闻名於世的崔太后,是那个生下了谢晦这条恶龙的母亲?
此刻,她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嘴角却向上扬著,构成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她乌黑的髮髻有些散乱,几缕髮丝垂在颊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呵……..呵呵……”崔昭懿看著孟沅,先是怔了怔,似乎在辨认什么。
隨即,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笑声也变得越发畅快起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孟沅心下瞭然。
崔昭懿压根儿就没疯,她闹这一出儿,不过是想见谢晦的手段。
“那个孽障,终於要死了?”崔昭懿笑得花枝乱颤,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恶毒,“他自己的身子骨是什么德行,以为旁人不知道么,疯病发作起来,迟早把自己折腾死。怎么,如今油尽灯枯了,连来看我这个当娘的力气都没有,要派你这么个未入门的新妇过来?”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地在孟沅身上扎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脸上,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审视,著实让人胆寒。
“能在这个时候替他跑腿,还能让建章宫的奴才们跪迎,你就是那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孟家女吧?”
孟沅垂下眼睫,敛去眸中所有的情绪,柔顺地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臣女孟沅,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
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显然让崔昭懿有些意外。
她预想中的惊惶、恐惧、乃至仗势欺人,一样都没有出现。
眼前的少女,就像一团棉花,看似柔软无害,却能將她所有尖锐的试探都吸收得乾乾净净。
“万安?”崔昭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一步步地走近孟沅,华丽的裙摆拖曳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伸出手,轻轻挑起孟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崔昭懿的手,手指纤细,保养得宜,指甲还染著凤仙花汁,只是分外冰凉。
“我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与外界隔绝,形同废人。你既尊我一声太后,那倒是说是,我这『安』,从何而来啊?”崔昭懿凑得很近,微眯双眸,吐气如兰。
孟沅没有躲闪,任由那冰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皮肤上。
她碧色的眼眸清澈如昔,平静地与崔昭懿对视著,声音依旧柔婉:“陛下很担心娘娘。陛下他,病了。”
她没有说谢晦病得有多重,只用了最简单的一句话,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回答。
“病了?”崔昭懿的眼睛倏地亮了,她那张清雅如月的脸庞瞬间变得扭曲起来,混杂著兴奋与怨毒,“好啊,病了才好啊,他当然会病,谢家的男人,哪个不是因疯早夭?他那个爹是疯子,阿公是疯子,他也是疯子,一代传一代的孽债罢了。怎么,他是快死了吗?你快告诉我,他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尖利,孟沅只觉得下頜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但孟沅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陛下只是偶感风寒,发了些热。太医说,好生將养著便无大碍,陛下在睡梦中,还念著娘娘,臣女心疼陛下,便斗胆自作主张,前来探望娘娘,想將娘娘安好的消息带回去,好让陛下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