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洞房花烛(2/2)
他不用再害怕她会离开,不用再恐惧那些无边无际的黑夜。
因为,他的光,终於被他牢牢地抓在手里了。
谢晦也不知为何。
他平日里最恼这些繁縟礼节,更不信这些规矩道理。
可放到孟沅身上,谢晦偏偏都信了。
他真的坚信,大婚已过,礼节已成,沅沅就会一直陪著他。
他们会一直陪伴彼此,直至一个人先行离开。
这一夜,谢晦没有更出格的动作,他就那么衣不解带地躺在孟沅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攥著她的手,仿佛生怕一鬆开,这个美好的梦就会碎掉。
孟沅对此一无所知,她睡得安稳而香甜。
第二日,孟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嗯?
她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地握著。
她一扭头,就对上了谢晦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侧躺在她身边,脑袋枕著手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双总是带著阴鬱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中,竟显得有几分清澈,细细瞧上去,还恍若带著些紧张和无措。
“…….你看什么呢?”孟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立刻往前凑了凑,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原样,握著她的手也更紧了。
“看你。”他回答得理直气壮,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我娘子,为什么不能看?”
娘……娘子?
孟沅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这个称呼比“皇后”什么的,衝击力大多了。
“谁是你娘子,別胡说!”她心虚地反驳。
“昨天刚喝了交杯酒,今天就不认帐了?”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沅沅,你这是始乱终弃啊。”
她的老天鹅啊,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词?
他不是最烦那些酸腐文人吗?
孟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转移话题:“你不去上朝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早朝?”谢晦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地主扒皮,未免也太苛刻了些,比那些老头子都烦人,我今天才不上早朝。”
“为什么?”
“就因为我新婚燕尔,按我朝律法,可享三日婚假,不用上朝。”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好像南昭真有这条律法一样,“这三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
他凑过来,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充满了少年人的黏糊和撒娇。
“——陪著你。”
“不要!”孟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看他这样子,分明是想出了什么整治她的坏主意。
孟沅以前不怕,但是现在怕得很。
昨晚估计是他看她太累,良心发现,不忍折腾她。
但这王八蛋花样贼多,要是跟他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待上个三天三夜,她怕自己会英年早逝。
闻言,谢晦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为什么?”他闷闷地问,控诉道,“你不喜欢陪著我吗?”
不是不喜欢,是受不了啊大哥!
他那身力气使在哪里不好,偏偏要用在她身上,这谁顶得住啊!
孟沅作鸵鸟状,但看著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嘆了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可是皇帝,你不去上朝,那奏摺谁批,国家大事怎么办?”
“有你啊。”他回答得更理直气壮了,“你替我批。”
孟沅四肢瘫平,无力吐槽。
搁她这里,就没婚假了是吧?
“你是我娘子,我已经明媒正娶的皇后。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
“这江山,本来就该由帝后共享。”他掰过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沅沅,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什么吗,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要学,必须学。我不可能永远护著你。万一、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要自己能站得住,站得稳,不被任何人欺负。”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晦涩的沉重。
孟沅的心,猝不及防地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疯狂和戏謔,而是深不见底的、她还无法完全看懂的复杂情绪。
有担忧,有期许,还有一丝深刻的恐惧。
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会死,害怕自己死了之后,她会落入藩王亦或是谢家宗亲的手里,和崔昭懿一样,下场悽惨。
这个念头,让孟沅的心里泛起了一种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不会死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谢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失控了一样,猛地將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著微弱的颤抖。
“沅沅…….”
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执拗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
在床上腻歪了好一阵,谢晦才依依不捨地放开孟沅。
他今天的心情显然极好,无所事事,一会儿拽著孟沅的头髮玩,把她柔顺的长髮编成各种奇奇怪怪的辫子,一会儿又把脑袋搁在孟沅的腿上,非要她给自己念书听。
孟沅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隨便拿起一本床头的《列女传》,有气无力地念了起来。
“…….班婕妤,为汉成帝美人,后为婕妤。帝游后宫,欲与同輦,婕妤对曰:『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无近似之乎?』…….”
她念得昏昏欲睡,枕在她腿上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班婕妤,有点意思。”他评价道,“懂得以退为进,拿圣贤之君来压人,比那些只知道爭风吃醋的蠢女人聪明多了。”
孟沅见他有兴趣,便接著念了下去。
等念到赵飞燕姐妹祸乱后宫,班婕妤为求自保,退居东宫侍奉太后时,谢晦突然插了句嘴:“还是蠢。沅沅,你可別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