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可堪为帝(2/2)
“唯一的法子,就是延续陛下的路子,用更深的利益捆绑,更直接的权力许诺,去分化他们,拉拢我们能拉拢的人,確保兵权不会分裂,否则,届时诸侯割据,天下大乱,大昭就真的完了。”
她原本还抱著一丝幻想,希望谢晦能早日脱困,自己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但现在看来,谢晦被困的消息,根本瞒不了多久。
她必须主动出击。
要想派兵增援,就绕不开兵部和那些手握兵权的將领。
而要让他们听话,就必须先让他们知道,与天家割席,对他们而言没有好处,以及谁才是这个皇宫里,能给他们未来的人。
冬絮未完全听懂她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要把那些有反意的人都……”
“不。”孟沅摇头,“现在还不能杀,至少不能全杀。”
她顿了顿,喃喃道,“指望著靠杀戮来镇压异心,是杀不完的”
就在这时,殿门外一个小宫女匆匆进来,凑到一旁夏荷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一把抓住那个小宫女的袖子,拉著她走到了一边。
孟沅许是病著,听力便变得格外敏锐,她听见夏荷压著声音呵斥道:“胡闹,娘娘凤体违和,这点小事还要来烦扰?让她们自己去太医院请太医!”
等夏荷回来,孟沅眼睫微动,问道:“怎么了?”
夏荷连忙跪下,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孟知姑娘院里的嬤嬤,又来报说姑娘病了。娘娘恕罪,奴婢不想让您再为这些琐事操心,秋菱已经在那了,秋菱定是能处理好的,奴婢便、便擅自做主,让她回去了。”
孟沅知道夏荷是好意,也知道她做得对。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孟知的一点病痛,和整个南昭的安危,乃至在场所有人的性命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靠在迎枕上,沉思著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目光里已经是一片清明。
“去,把楚怀喊来。”她看著马禄贵,一字一句地吩咐,“就说,本宫昨夜安寢时,养心殿里似乎遭了贼,丟了陛下先前赏赐於我的玉佩,想请楚將军这位禁军统领,亲自来查一查。”
“陛下那边,拖不了了,本宫必须得从武將之中,挑人去给他增援。”
*
楚怀来得很快。
当他一脚踏入养心殿寢殿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殿內烛火通明,將孟沅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照得愈发清晰。
几位贴身的大宫女和马公公垂手立在床边,一个个面色肃然,如临大敌。
尤其是那位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模样的春桃,此刻正站在孟沅身后,为她轻轻捶著背,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刮过。
“臣楚怀,参见娘娘,听闻殿中失窃,臣特来……”
“楚將军免礼。”孟沅打断了他,声音听上去和往日一样温和,甚至还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坐吧。”
马禄贵依言立刻搬来一个绣墩。
楚怀谢了恩,小心地坐了半个臀部,后背挺得笔直。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少女笑得人畜无害,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却无端地感到一阵阵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比面对疯病发作的陛下还要令人心悸。
陛下已近一个月杳无音信,也不知这位皇后娘娘在此刻宣召他,是为何。
冬絮和马禄贵一左一右地动了起来。
冬絮为孟沅续上了一杯热茶,马禄贵则將一碟精致的莲子糕放在了楚怀手边的案几上。
他们的动作从容不迫,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可楚怀的余光却瞥见,在孟沅身后那架绘著山水花鸟的巨大屏风后面,隱约有几个模糊的人影,隨著烛火轻轻晃动。
是暗卫。
而且不止一个。
这不是失窃,这是个圈套!
他楚怀,今日竟咬上了一个柔弱妇人的鉤子!
楚怀的心重重一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楚將军,”孟沅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而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提出的问题却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將楚怀嚇得魂飞魄散。
“本宫想问问你。你觉得,如果陛下驾崩了,这大昭朝的天下,该由谁来做皇帝?”
楚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也没想,立刻从绣墩上滑下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娘娘慎言!陛下龙体康健,春秋鼎盛,岂可、岂可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孟沅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內听来,格外清脆,也格外冰冷:“起来吧,安定侯,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跟本宫说这些场面话。”
她將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澈透亮的翡绿色眼睛,直直地望进楚怀惊恐的瞳孔里:“既然安定侯觉得没有合適的人选,那么本宫再换个问法。”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安定侯觉得自己,可以做这个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