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倘若南风知我意(2/2)
梦里没有火,没有喧囂,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金色的沙丘。
天很蓝,云很白,孟沅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裙,赤著脚,走在柔软的沙子上。
沙子也很暖,踩上去像是踩在暖融融的阳光上。
然后,孟沅看见了他。
他也穿著一身白衣,黑色的长髮没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他没有坐在龙椅上,也没有骑在战马上,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座沙丘上,望著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她熟悉的那种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样子,而是变得很平静,很温柔,像一片深邃的湖。
是孟沅从未见过的,谢晦的样子。
孟沅朝他走过去。
他们之间隔著不远,她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二人的发梢,在空中交织。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並排坐著,看著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
“你瘦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慵懒。
“你话也少了。”孟沅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敬。
他也笑了,是那种很乾净的,带著少年气的笑:“在这里,不用说那么多话。”
“这里是哪里?”孟沅问。
“我们的下一辈子。”谢晦挑挑眉,回答得理所当然。
孟沅愣住了。
“上一辈子的事,你都还记得吗?”她问他。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记得一些,也忘了一些。”他说,“只记得,我好像欠你很多东西。”
“一座应该只属於你的行宫,一间专存你心爱之物的宝库…….”
“…….还有好像还欠你一句,一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转过头,看著她。
他说:“孟沅,我爱你。”
风停了。
时间也好像停了。
她看著他,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孟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自己。
或者是为了那个,他们永远都错过了的,上一辈子。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地来哄她,或者是八爪鱼似的抱著她,撒娇地叫她不许哭。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接住了她的一滴眼泪。
“別哭了。”他说,“这一辈子,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害怕,我一定一定会护你周全,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你喜欢热闹,我们就住在最繁华的城市里,你喜欢安静,我们就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僻静地方。”
“好不好?”
孟沅看著谢晦,看著他眼里的认真和期盼。
然后,孟沅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慾和占有。
只有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
连续七日的快马加鞭,人歇马不歇,谢晦和他身后的十几名近卫,终於在第八日的黄昏,看到了京城那巍峨的轮廓。
谢晦身上的伤口,因为连日的剧烈顛簸,早已迸裂。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嘴唇乾裂起皮,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这七日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闭上眼,就是方清和信上那句滴水不漏的“皇后娘娘偶感风寒,身体抱恙”。
抱恙?
病了?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沅沅,比谁都惜命,比谁都狡猾。
小病小痛,她自己就能找一万种法子折腾好,顺便还能从他这里坑蒙拐骗些好处。
能让卓越鸣的夫人写出这种八百里加急的信,那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
胸口那股无名的恐慌和暴怒,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狠狠地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又快了几分。
“快!再快!”他厉声道。
他要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见到她。
快一点,再快一点,在天黑之前,赶回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