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此生均是客(3)(2/2)
谢晦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背对著她。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近乎半透的洁白里衣,乌黑的长髮未束,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上。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那单薄的身影在跳动的烛光中,像一缕隨时会被吹散的青烟。
孟沅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但看著他这副样子,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
“你穿成这样就跑出来,是想发烧烧死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谢晦的胳膊。
触手滚烫,比在禪房时更甚。
谢晦这分明是烧得更厉害了
孟沅的力道不小,可跪著的人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支撑,被她这么一拽,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来。
孟沅大惊,连忙伸手接住了他,將他整个搂进怀里。
但更让孟沅惊愕的,是他那张脸。
谢晦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著湿润的血珠。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紧闭的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最终没入散乱的鬢髮间。
不是眼泪,是血。
温热的、鲜红的,顺著他苍白的脸颊,划出一道道靡丽又脆弱的痕跡。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最残忍的手段,从里面硬生生地剜了出来
孟沅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张被血污和高热折磨得艷丽无比的脸。
“阿晦……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唤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你睁开眼看看我……”
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滚烫的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气,想要推开她。
“都是血,脏,”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別碰我。”
眼看著他挣脱了自己,又要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倒下去,孟沅想也没想,再次发力,死死地將他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他的支撑。
她的脑子现在完全不在线,那纷乱的记忆碎片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怎么回事?!”她只能凭藉著本能,呆呆地问,“是谁伤的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杀了他!”
听到“杀”这个字,谢晦似乎被取悦了。
他痴痴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佛殿里却格外清晰,带著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和一种近乎满足的解脱。
“那你杀了我吧,沅沅。”
他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求她杀他。
孟沅又一次呆住了。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的?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迟疑,於是便摸索著,从单薄的里衣怀中,掏出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一柄匕首。
刀鞘不知去了哪里,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谢晦从她怀里稍稍直起身,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將那尖锐的刀锋,一寸寸地对准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杀了我。”
他凑在她耳边,用情人般亲昵的、蛊惑的语气,吐出最残忍的字句。
“……为什么?”孟沅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到了,”他答非所问,笑容中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与癲狂,“我都看到了……你会走的,是不是?等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就又要走了,对不对,沅沅?”
谢晦空洞的眼眶里又流出新的血来。
然后,他笑道:“杀了我。”
说著,他握著她的手,又往前用力送了一分,刀尖已经刺破了单薄的里衣,抵上了滚烫的皮肤。
“不然,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我会想办法锁住你,把你锁在养心殿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叫你永远只能陪著一个你最厌恶的疯子…….”
他的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带著血腥味。
“在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前,你要防患於未然。”
“杀了我,沅沅。”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