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姑父家的稀罕物(2/2)
他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但最是心疼这个妹妹。
“大山回来了。”
王桂芳赶紧迎上去,“看,秀莲拿来的稀罕物,这一包怕是得好几块钱嘞。”
李大山看见妹妹,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燻得发黄的牙。
当他听李秀莲说,周建国的腿有指望了,正吃著药调理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抬起巴掌在自个儿大腿上用力拍了两下,震得尘土飞扬。
“好!好!好哇!”
这简单的几个字,比什么漂亮话都实在。
到了晌午,王桂芳是真把李秀莲当贵客待。
她从鸡窝里摸出攒了好几天的五个热乎鸡蛋,又狠心去灶房的樑上,把那块熏得焦黄、准备留著过年吃的腊肉割下来一小半。
菜籽油在锅里烧得滋啦响,不一会儿,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和一碗泛著油光的腊肉炒蒜苗就端上了桌。
饭桌上,李大山一个劲地给妹妹夹肉,嘴笨,不知道说啥,就是咧著嘴笑,看著妹妹吃。
王桂芳则拉著李秀莲的手问东问西,听她说周川又是卖药材又是做糖葫芦,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羡慕得直咂嘴。
“这就对了,男人家就该有个奔头。川子是个好娃,脑壳灵光,以前那是没开窍,现在好了,你总算能享福了。”
正说著,李大山端起饭碗喝了口凉白开,突然眉头一皱,“呸”地一声吐在了地上,脸色有点难看。
“你个老东西,咋个了?吃饭呢!”王桂芳瞪了他一眼。
李大山抹了抹嘴,闷声闷气地开口:“不晓得咋回事,咱家后院那口老井,最近这水味儿不对,喝著有点发苦发涩,还有股子……铁锈味。前两天我下去淘井,也没见掉啥子死耗子死蛇进去啊。”
王桂芳也跟著抱怨:“可不是嘛!用那井水煮饭,饭都好像没以前香了,顏色还有点发黄。以前那水甜得很,都说咱们这口井是村里最好的水,现在好了,都不敢大口喝。”
李大山点了根旱菸,吐出一口青雾:“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以前都用农家肥,这两年为了追產量,地里开始撒化肥了,我估摸著是不是那玩意儿渗到地下去了,把水脉给熏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秀莲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她晓得自家儿子现在对这些神神道道、地理草木的东西感兴趣,说不定这是个啥线索。
这顿饭,李秀莲吃得心里舒坦,腰杆子挺得笔直。从李家坳出来的时候,王桂芳还非要塞给她一篮子鸡蛋,推了半天才作罢。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川正带著林晚秋和陈老四在院坝里给新收来的山楂去核,忙得不可开交。
李秀莲放下包袱,喝了口水,就把在娘家听来的事当个閒话,跟周川学了一遍。
“……你舅就瞎猜,说是化肥闹的。你说怪不怪,好端端一口甜水井,咋就变味了喃?还说是铁锈味。”
陈老四在一旁插嘴,嘿嘿一笑:“这有啥怪的,风水轮流转嘛,说不定是龙王爷嫌那边风水不好,挪窝了。”
周川手里的动作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手里还捏著一把小刀,刀尖悬在半空,眉头渐渐锁紧。
化肥?
他脑瓜子嗡地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在大学里教了几十年的植物学和土壤学,这点常识太清楚了——寻常化肥,比如尿素、磷肥,顶多造成水体富营养化,长点青苔水藻,绝不可能让水发苦发涩,更不可能带出铁锈味!
只有一种情况……
苦涩,那是硫磺或者酸性物质的味道;铁锈味,那是氧化铁。
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
在地质学上,如果地下水流经富含硫化物的矿脉,尤其是铁矿层,在氧化作用下,水就会变酸、变苦,並带出大量的铁离子,呈现出铁锈色和铁锈味。
舅舅家那口井,以前水是甜的,说明矿层埋得深。这两年李家坳为了开荒种地,可能动了土层,或者化肥改变了浅层土壤的酸碱环境,加速了地下矿石的氧化溶解。
这也就意味著……
周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狂跳的悸动。
这哪里是水井变质了,这分明是李家坳的屁股底下,坐著一条还没被人发现的铁矿脉!甚至可能伴生著更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