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毁掉一个人只需要糟糕的一天(2/2)
妻子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
“你先出去一下,待会儿再说。”
待会儿再说。
上田亚久津听见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转身,走回玄关,坐在换鞋的凳子上。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神代刻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著那栋亮著灯的房子。
他刚才用了一点超凡手段,感知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说实话,这种事情在瀛国太常见了—出轨的上司,麻木的妻子,社畜的丈夫。
电视剧里演烂了的剧情。
他有点失望。
就这?
这就是20%未知触发的特殊事件?
忽然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响动。
“谁?”
妻子问。
没人回答。
客厅里站著一个东西。
佝僂著背,手臂垂到膝盖,脑袋歪著,一张脸上全是皱褶,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一从左边耳朵开到右边耳朵,里面是一排排倒鉤的牙。
课长的腿软了。
妻子在他身后尖叫。
妖怪咧开嘴,朝他们走过去。
课长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然后他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跑。
妻子摔倒在地,抬起头,眼睁睁看著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衝出后门。
她张嘴想骂,却发不出声音。
妖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那张大嘴张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她转过头,看见了坐在玄关上田亚久津。
她丈夫就坐在那儿,看著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看陌生人还陌生。
陌生人至少还能有恐惧,但他的眼神里,连恐惧都没有。
空洞洞的,像是被掏空了什么东西,只剩下一个躯壳。
就那么看著。
“亚久津————救我————”
她伸出手,手上沾著自己的血。
上田亚久津眨了眨眼。
他想起十五年前,他们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第一次相遇。
她穿著白色的连衣裙,头髮被风吹起来,笑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他那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她就笑,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想起十年前,她抱著刚出生的孩子,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却笑得那么幸福,对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了”。
他握著她的手,发誓要让她一辈子幸福。
他想起五年前,她开始抱怨他回来得太晚,抱怨他赚得太少,抱怨他没出息。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於是更拼命地加班,更拼命地討好课长,希望有一天能升职加薪,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想起刚才,她抬起头看他时,眼神里只有不耐烦,就像看一个走错房间的服务员。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东西的嘴落下来,一口咬住了妻子的上半身。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血溅到墙上,溅到那张结婚照上—一照片里的两个人还笑著,穿著白无垢和西装,站在神社门口,看起来那么幸福。
阳光正好,樱花正好,一切都正好。
妻子的头颅从那个东西嘴里掉下来,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眼睛还睁著,看著他。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血从断口处流出来,在地板上洇开。
他移开视线。
那个东西吞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朝课长逃跑的方向看了看。
它咧嘴笑了笑,四肢著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飞快地爬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课长的惨叫声。
“救我—亚久津——救救我——
“6
上田亚久津听见了,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玄关的凳子上,看著地板上的血跡,看著那张结婚照,看著窗外东京的夜色。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这座城市的夜晚和每一个夜晚一样,喧闹又冷漠。
惨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先是惊恐的尖叫,然后是痛苦的哀嚎,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那个东西回来了。
它从后门爬进来,四肢著地,嘴上沾满了血和碎肉。
它在客厅里停住,歪著脑袋,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看见了玄关的上田亚久津。
它朝他爬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上田亚久津看著它靠近。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手很稳,没有抖。
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那个东西在他面前停下来,那张大嘴咧开著,倒鉤的牙上还掛著肉丝。
它就那么看著他,好像在等他逃跑,等他尖叫,等他求饶。
但上田亚久津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抽菸。
他一边抽,一边想事情。
想这十五年,想那三秒,想课长逃跑时的背影,想妻子滚到他脚边的头,想那些倒鉤的牙,想那张结婚照。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他的梦想是成为假面骑士。
每个星期天早上守在电视机前,看那些穿著皮套的演员打怪兽。
他觉得自己也能成为英雄,也能保护什么人,也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后来这个梦想就忘了。
上班,加班,还房贷,养孩子,过日子。
英雄什么的,早就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一根烟直接抽完,憋得双眼发红。
他把菸头摁灭在鞋柜上,站起来,看著面前的那个东西。
“八嘎呀路!”
他衝上去,一拳打在那个东西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一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比那些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这十五年攒下来的所有不甘心,是这五年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是这三秒钟里死掉的所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