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鸡蛋(2/2)
跨步离开,唐玉感觉如芒在背。
天没亮,小厨房已经忙活起来了。
唐玉走到小厨房门口,並没直接进去,而是等掌勺的刘婆子忙完一个空档,才笑著迎上去。
“妈妈今日气色真好,这灶火旺得,闻著就香。”
刘婆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手上不停:“哟,玉娥姑娘,什么风把你吹到这了?”
唐玉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带著亲昵的抱怨:
“妈妈快別打趣我了。还不是昨儿夜里……二爷忙到三更,脾气躁得跟什么似的,我这跑前跑后,到现在腿肚子还转筋呢。”
她说著,下意识揉了揉腰。
刘婆子是人精,立刻懂了,心想,这老姑娘竟承宠了?
还是说拿侍奉二爷来拿捏她呢?
木头疙瘩长心眼子了?
她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伺候主子是本分,姑娘且忍著吧。”
唐玉不接话,只苦著脸道:
“妈妈,我是真饿得心慌,眼前发黑。
不敢求別的,就求您老人家疼我,匀两个鸡蛋给我垫垫,我念您的好!”
说著,从袖子里摸出几个大钱,悄悄塞过去,
“也不能让妈妈白忙活。”
刘婆子掂了掂钱,又瞅了唐玉那確实有些苍白的脸,想到她毕竟是在二爷屋里的人,保不齐哪天就得势。
这才慢悠悠转身,从篮子里摸出两个蛋塞给她,嘴上却还要占上风:
“也就是你!换个人,你看我搭理不?快走吧,別在这碍事!”
“谢谢妈妈!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唐玉攥紧鸡蛋,心满意足地溜了。
刘婆子早些年与瑞姑交好,对玉娥也多有照拂。
瑞姑死后,她看玉娥独一个儿,年纪又大又无宠,待她越发轻慢。
不过於唐玉而言,这些事都无足掛齿。
唐玉拿著两个鸡蛋,溜到厨房外廊下。
眼瞅著角落里那个閒置的小风炉,四下无人,便麻利地生起火,架上个小铜锅。
水咕嘟咕嘟地滚了,她將两枚蛋轻轻滑入水中,盯著它们在其中沉浮,心也跟著晃晃悠悠。
待火候恰到好处,她捞起鸡蛋,浸入一旁的冷水盆里。
等鸡蛋冷却的功夫,她去摸了个小瓷碟,倒上几滴偷藏的头抽酱油。
鸡蛋冷好后,她取出一枚。
看著那圆滑的蛋壳,唐玉微微怔愣。
最终,她用指尖蘸了点墙角瓦罐里的红曲米汁。
在那光滑的棕褐色蛋壳顶端,轻轻点下了一个殷红的小点。
那红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硃砂痣,又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靠著廊柱坐下,小心地敲碎蛋壳,剥出光溜溜、颤巍巍的鸡蛋。
蛋白如凝脂,滑嫩弹牙。
咬一口,內里的蛋黄粉糯糯的,带著天然的香甜。
咬了的口子蘸上酱油,那咸鲜味一激,蛋黄的味道竟真被衬得丰腴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赛过了记忆里的蟹黄。
她吃得极慢,极仔细,仿佛每一口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品味。
一个蛋吃完,她捧起另一个点了红点的,却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看著。
初升的日光照在那一点殷红上,亮晶晶的。
这两个鸡蛋,是她为自己备下的哑巴仪式。
她成人了,成为女人,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
点那个红点,是告別,也是开始。
从此,玉娥不只是玉娥,唐玉也不只是唐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