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不想见我(2/2)
那位“文姑娘”的確未曾向他透露具体去向。
但以他这些年跑船练就的眼力,和这几日刻意打听到的零碎消息,他大致能推测出她可能选择的路径和范围。
可是……
他为何要告诉那位镇抚使大人?
若那女子是他珍重之人,又怎会不惜假死也要逃离?
若他们真有缘分,天地广阔,自有重逢之日。
何须他多此一举?
想著,他试图调整一下姿势,结果刚一牵动,后背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捲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倒吸一口凉气,他心中暗骂:狗娘养的……
两日后,寒梧苑书房。
烛火摇曳,映著江凌川疲惫不堪的侧脸。
他身上的墨色锦袍已有两日未换,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却依旧亮得慑人。
江平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报著这两日竭尽全力搜集到的踪跡:
“二爷,根据各码头脚夫、船家的回忆拼凑,玉娥姑娘落水被救后,曾先后在潞河驛下游的刘家渡、更东面的樟木镇码头短暂露面。”
“似乎在打听南下或东去的船只。但每次停留时间都很短,问过即走,並未真正登船。”
“后来,线索在更下游的青鱼嘴渡口彻底断了。据当晚在渡口值夜的一个老更夫模糊回忆,天將亮未亮时,似乎见过一个身量高挑、背著个小包袱的年轻女子独自往渡口西面的荒滩方向去了。之后……再无人见过。”
“西面荒滩连著野河岔和芦苇盪,地形复杂,少有人跡,进去后便如泥牛入海……我们的人將附近搜了个遍,再无任何发现。”
江平匯报完,偷偷抬眼覷著主子的脸色。
自从那日在詔狱確认玉娥姑娘真的还活著,主子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曾有过片刻的鬆懈。
他甚至看到爷背过身去,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但那之后,便是更加疯狂,不眠不休的追查。
这几日,他睡的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足四个时辰,饭食更是用得极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似乎唯有那股非要找到人的执念,这才支撑著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困兽。
直到此刻,江平才真切地意识到,玉娥姑娘在主子心里,那份量……恐怕远比他们这些下人原先以为的,要重得多,也复杂得多。
他行事愈发不敢有丝毫懈怠。
江凌川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江平说完最后一句“再无任何发现”,他仍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久到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他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焦灼、暴怒、不甘、以及那丝不肯熄灭的希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只剩下大片荒芜的,冰冷的空洞,和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望著跳动的烛火,声音嘶哑乾涩,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仿佛终於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不想我找到她。”
“她……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