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车位(2/2)
像是落白布、车前袋之类的头道工序就在裁床附近,能很快就將裁片搬运到位置上,再往后走,就是上拉链、打三线。最重工的就是安裤头,需要將基本车好的裤子全部搬运到机器前,一条条地安装裤头。
虽然笨重,可这后面的工序实打实的工资高,不是一般人能做下来的,也多亏老么有一把子力气,才能拎起那些厚重的裤子。
在大墩,牛仔裤贴后袋五袋款大概在每条0.18,如果做杂款的话,工资又能翻上一番,这可比落白布希么的划算多了。
老么听完工友的话,心里有了主意,主动找到车管说起更换工序的事。
“你小子,尽知道找些便宜做!”刘车管刚收了老么的烟,不好说什么重话,只拿眼瞥他一下,冷嘲热讽道:“厂里的杂款价钱確实高,可不是时常能遇到的,你这是已经想好了?”
老么主动帮刘车管点上烟,笑道:“除了老板,这厂里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就算以后没有杂款,您再隨便安排一些事给我就是……”
既然老么自己都说这话了,刘车管也就不多言,指了下放在不远处角落里的货物。
“喏,那是上个客户留下来的订单,一直没合適的人做,既然你要做杂款,就先把它们给搞出来!”
年后放假回来,货物堆放了接近一个月,厚实灰尘几乎让老么看不清这究竟是哪种顏色。
直到伸手拎起,空气中漂浮著棉纤维絮,吸入鼻腔是痒的,毛茸茸的感觉,喉咙顿时发乾,有种“土味”呛得老么咳嗽了好几声。
他赶忙掏出棉纱口罩带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那些湛蓝色的布料。
果然如同刘车管所说的那样,款式著实复杂,正因为这样,一连招了好几个工人都选择放弃,最后搁置下来。
老么倒也不嫌麻烦,先是找了个塑料大筐,將几种小块布料分別放好,再按照划好的线,一点点地摺叠妥当,然后放在车位上一脚踩过去,动作顺畅极了。
若是身旁有个帮手,能將那半个巴掌大小的布料摺叠好,还能將速度提得更快!
老么独自坐在车位上,先是摺叠一部分,再是缝合,为了加快速度,每块布料之间的线都没有剪断,而是保留了一小截儿。等筐子里所有的“耳子”都车好了,再分別剪开,紧接著就是將缝合好的“耳子”安装在一块大点的布料上。
如果之前摺叠算是麻烦的话,后续弄装饰拉链在上面可就轻鬆多了。
白炽灯下,红色、蓝色的塑料框里分別装著各式的拉链,有几乎小臂长的,也有指头大小的,顏色也多种多样,还有各式的珠链,简直五花八门……
老么为了避免出错,先去找来版裤端详了下,那裤子上各处都拿纸胶带做了標记,用什么辅料写得一清二楚,倒是替人减少许多麻烦。
这杂款一做便是半个月,期间小程为止经常步履蹣跚地在宿舍与工厂之间来回穿梭。她小小年纪就已熟悉了工厂空气里每一种味道的层次,而那把由老么亲自打磨的小木凳,就支在不远处车位的阴影里。
小程为止习惯性地看著蓝色的尘雾在各种光柱中缓缓沉降,时而还捡起地上的碎布头,学著老么的样子摺叠,或者用小木棍在地上画各种缝合线的走向……
上班做工,下班吃饭,程家人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自打晨时到厂里,每个人耳畔的那道轰鸣声就没有停止过。
老二程志强轻轻踩著踏板,手上的动作有气无力,引得身后工序的人抱怨了几声。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么多货,哪里搞得贏!?”
话才说出口,就瞧见那人“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绕过来,一下將半截裤子砸在老二的车位上,带著浓重湖南口音道:“动作慢也就算了,车个前袋还搞不清……”
由於老二控制不太好速度,导致那缝合线歪歪扭扭,有些几乎飞出边缘,有些则是格外贴近口袋处。
“啊哟!你这衰仔,面线怎么用的是白线!”
不止是一个人发现了老二手艺不行,就连车裤头的人都怒气冲冲地找过来,怒声斥责道:“你丫的,连面线底线都分不清了嗦……”
老二被训得面红耳赤,偏偏还不肯认错,梗著脖子,將底板里的锁芯抠出来同样砸在桌面上:“我怎么可能出问题!肯定是之前老么教错了!”
厂里工人用错了线,这事可大可小,大伙原是叫老二程志强自个儿快些拆了再重新车上就是,偏偏他眼里没有丝毫悔改,甚至还做出一副摆烂姿態,其他工人气不过就將车管叫了过来。
“全部返工吧!”刘车管眼皮都没抬,大手一挥,直接叫人將之前老二车好的裤子全部搬回到他的车位前,这一下前后左右全部都是塑料筐子,连出去的道路都没了。
这场衝突带来的低气压,甚至蔓延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小小的宿舍。裴淑抱著孩子,听著外面的吵嚷,心里计算著这个月被扣罚的工资,还能不能买得起一罐好点的奶粉。她看著怀中因为营养不良而格外瘦小的程为止,第一次对这条“活路”產生了怀疑。
“欺人太甚!我,我不做了!”一上午的辛劳全部泡汤,老二气得脸都白了。可车管只是冷哼一声,就连周围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姿態,他的愤怒在巨大的厂房里显得如此空洞,最终只是化作了更浓重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初来乍到的程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