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洗水配方(2/2)
订单价格被大厂和电商压得越来越低,工人的工资和社保却一分不能少,身为老板,利益却近乎没有。
程老么看著自己那双因常年接触染料和化学药剂而粗糙皸裂、色泽不均的手,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污浊,慢慢浮起:凭什么別人能偷跑,自己就要被所谓的规矩拖死?!
之前洗水厂的老李,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嘛!
不过相比较那些有门路的人,他终究没敢大张旗鼓,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隱蔽、更狡猾的方式。
黑暗里,夜色掩盖了污水的幽暗顏色和刺鼻的化学气味。只留下哗哗的、像是自然溪流的声响。程老二站在不远处,听著那声音,心臟狂跳,手心里攥著一把冰凉的汗。既有犯罪的恐惧,更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轻声询问。
来人拍著胸脯保证:“放心,这家厂的管道是之前早就废弃了的,不会再来管理,还有那些洗水配方,可是我费了老劲弄来的,要不是程老板你给钱爽快,我也不得卖……”
“那就好。”程老二鬆了口气,看著眼前的污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那些含著重金属和复杂有机物的废水,正悄无声息地啃噬著泥土,毒化著根系,也为他自己和这个家庭的未来,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生態与法律的双重炸弹。
另一边,程禾霞与霍满山的小作坊,在现实的浅滩上艰难航行。
“小霞,最近的生意订单太少了,我看,要不然还是答应大哥的要求?”霍满山嘆息一口气,无奈说道:“虽然工价被压得很低,但好歹有个赚头,总比现在空著厂子好……”
程禾霞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橙子,只能尽力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別说,从此之后这厂里的订单就真的稳定下来了,不过,由於工价低,每一件衣服的利润,需要他们付出比接散单时多出近一倍的细心和工时来弥补。
夫妻俩几乎住在厂里,霍满山负责裁剪和主要的车缝,程禾霞则包揽了琐碎的后道工序、质检、打包和帐目。灯光常常亮到凌晨,空气中瀰漫著棉纤维和疲惫的气息。
眨眼便是一年,所有人的生活都步入了正轨。
就连程为止也逐渐適应了“学生”和“打工人”的双重生活,每周总是在学校附近找些兼职做,再加上一些奖学金,总算是能够勉强养活自己了。
侄女橙子生日那天,程为止特意从学校坐了很久的地铁又转公交,回到大墩。
她没有去三叔家那个如今气氛复杂的地方,而是直接来到了程禾霞那个既是车间、办公室,又勉强隔出一小块生活区的“家”。
“橙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手里提著一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透明外壳,配上草莓点缀。
“姑姑,你来啦。”橙子看到蛋糕,高兴得直拍手。立即拉著她往沙发上坐,沙发把手上贴著许多彩钻贴纸,旁边还堆放了好几个芭比娃娃和塑料小车。
看得出来,平时程禾霞夫妻俩对她很是宠爱。
“別嫌弃哈,这会儿厂子里忙,我就没怎么收拾了。”程禾霞抓了把头髮,就赶忙將角落里的碎布料给端走,然后给程为止接了一杯温水放在面前。
“真好吃!”甜腻的蛋糕,对於孩童而言,格外美味。
橙子吃得满脸奶油,笑声清脆,暂时驱散了程禾霞积压许久的辛劳感。她看著妹妹和女儿,眼底有深深的倦意,也有一丝真实的暖意。
“为为,要不……多玩两天?晚上跟我挤挤就是了。”程禾霞收拾著蛋糕盘子,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看著这道关心的视线,程为止说不出拒绝的话,就点了点头。
於是,这晚她躺在了堂姐那张放在夹层里的双人床上。就像很多年前,她们还都是少女时,挤在广州早期出租屋的床铺里,窃窃私语,分享著少女的心事和对未来的懵懂憧憬。只是现在,床稍微宽敞了点,程禾霞的身上多了婴儿的奶香和布料灰尘混合的气味,眼底的疲惫取代了曾经的光亮。
黑暗中,程禾霞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虚空中的过去诉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满山还在楼下踩机器,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听到么爸他们最早那批机器响的时候……那时候多热闹啊,大家觉得广州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干,什么都会有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一眨眼,快二十年了。为为,你说,我们这么拼,橙子以后会不会比我们轻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