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父女情(2/2)
盯了许久,直到眼睛都有些泛酸的时候,才终於新建了一个文档,標题是“程何勇的债务与纠纷情况说明”。
她先是通过网络,仔细地查找了一下关於与人斗殴后的解决办法,然后开始冷静地、条理清晰地记录:时间、通话內容、父亲的状態描述、可能的所在地线索,比如各种方言词、涉及金额、已採取的行动等等。
程为止写得很认真,就像是在完成一份学校安排的调查报告,不想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写完后,按下保存加密,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裴淑的电话。程为止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拨出。她需要先自己消化这件事,理清思路,更何况,这件事与妈妈似乎也没有关係。
今晚父亲那通电话,和她冷静的拒绝,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之间某种脆弱的关係。那个曾经需要仰望、需要服从的父亲形象,在她心里轰然倒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脆弱的、狼狈的、需要帮助却不懂如何正確求助的中年男人。
而她,在这个过程里,完成了某种残酷的成人礼——她不再是被动承受家族命运的孩子,她开始有了选择和拒绝的权力,也承担了隨之而来的、被指责“冷血自私”的代价。
湖面起了微风,涟漪荡漾开去,揉碎了所有倒影。程为止静静坐著,直到晚归的钟声响起。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宿舍走去,脚步很是平稳。
与此同时,在某个小县城的派出所里,程老么瘫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
表姑早就不知去向,那个挨打的男人拿了五百块“定金”后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看到剩下的钱。警察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你到底能不能联繫到人?不行的话,今晚就得在这儿过夜了。”
程老么麻木地摸出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程树青,程为止,裴淑……裴淑?他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滑了过去。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没脸再开这个口。
往下翻,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名字:贺老四,已经病重在床、曹二哥,早已入了黄土,、洗水厂李老板……他一个个看过去,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些人里,有的已经不在人世,有的自身难保,有的恐怕连他是谁都忘了。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程万利。
这个他最不愿低头求助的侄子,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拿出两万块、並且不会像程树青那样刨根问底的人。因为程万利只认钱,不认人。借钱,不过是又一笔生意。
程老么枯坐了很久,直到派出所的时钟指向深夜十一点。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拨通了程万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喧譁的人声,程万利的声音带著微醺的慵懒:“喂,么爸?这么晚有啥子事情?”
“万利,”程老么的声音有种不自在,却又透著点急促:“我遇到点急事,需要两万块钱周转一下,你能不能……先借我?利息就按你说的算,我会儘快还的。”
电话那头,音乐声小了些,似乎是程万利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精明而直接:“么爸,你在哪儿呢?什么事需要两万?是不是跟人合伙出问题了?”
程老么咽了口唾沫:“没事,就是考察个项目,跟当地人有点误会……需要赔点钱。”
“误会?”程万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感情,“么爸,咱们自家人,不说啥子客套了。你是不是跟人打架进局子了?”
程老么无法辩驳,只能沉默以对。
“行,我不多问。”程万利爽快地说,“两万我可以借,但是亲兄弟明算帐,么爸你知道我的规矩,写个借条,按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利息,三个月內还清。如果逾期的话利息叠加,能接受吗?”
百分之十五,三个月!程老么脑子里飞快地算著,饭馆现在每天流水不到三百,纯利几十块,三个月……他根本还不上。
但此刻,程老么没有任何的选择。
“能接受。”他哑声说道。
“好,银行卡號发我,我马上就转给你。”程万利乾脆利落,並表示:“借条你回来补签。么爸,外地水浑,如果项目不靠谱就早点回来。广州这边虽然也难,但至少熟门熟路。”
电话掛断。五分钟后,程老么的手机震动,银行简讯提示两万块到帐。
他盯著那串数字,没有丝毫喜悦,只有疲惫和深深的屈辱。
“钱给你……”程老么起身,把钱赔给等在旁边的男人。
两人在调解书上签了字,然后程老么像是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地走出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