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2/2)
两人確实没有发生过实质关係。
一来,因为宋怀真新进翰林,诸事繁忙,在家落脚的时日並不多。
他很受皇帝看中,多数时候,都宿在宫中。
二来,他新结识了黎嵐,只觉得家中处处无趣,与山采文碰面时,更是心烦意乱。
山采文再如何机敏,终究只是一个未通人事的小姑娘,又受闺秀教养,放不下身段,更別提霸王硬上弓。
这些本就是下策,真要说,找个机会阉了宋怀真,就没有这些沾花惹草的毛病了,从根源解决问题。
在小说中,山采文此前从未设想过今日这般情形。
她从北境而来,千里迢迢,除了宋家无处可去。
离了宋怀真,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別的出路。
大抵只剩下投繯了。
成婚一载,宋怀真口中的那句完璧,更是將她的脸面踩进谷底。
她又羞又气,又惊又惧。
这是山采文的第一次失態。
在小说中,她控诉夫君失德,诉说自己的辛劳与委屈。
她做的不算错,只是在情绪激愤之后,她全然没见到上头脸色越来越沉的婆母。
一个无法笼络丈夫的心,不能为宋家延绵子嗣的女人,怎么能够成为宗母?
又有何脸面统御下人,与旁的夫人交际?
宋母出身大家,她教会了山采文技艺,理事。
但她不会教別的女人,怎么拿捏自己儿子。
山采文拿捏不住自己的丈夫,就会有外面的女人来拿捏。
在小说中,宋母安抚了山采文,说不会让宋怀真继续胡闹下去。
宋怀真被送去跪祠堂,宋母请了家法。
第二日,宋怀真拄著拐杖去上值。
宋母对外放出话来,她只认山采文这一个儿媳。
而山采文,因为顏面扫地,宋母让她在自己院落里好好休养一阵。
这光景,高门贵妇一生都在后宅,一个好婆婆比一个好男人还要来的重要。
多的是十年媳妇熬成婆,要把自己吃的苦头,变本加厉地还到新媳妇的身上。
山采文一度感动非常,她何其幸运,能遇上一个这样的婆母。
但也是从这里开始,外面的风向渐渐变了。
对宋怀真的零星指责,变成了对山采文善妒的贬斥。
不过一个外头的女人,还没进家门,怎么就这般容不下?
山采文往上数三代,不过一泥腿子,竟敢在宋家拿这样的乔。
成婚一载都没能圆房,这山家女定是貌若无盐,无才无德。
这世道对男子宽容,风流不是一个多坏的名声,却对女子极挑剔,一点小错,便永世不得翻身。
山采文在闺秀时经营的名声,很快便折的一乾二净。
草青拦下宋怀真的话,继续道:“夫君已有心上人,且执意求娶,我,儿媳虽从未与那位姑娘谋面,但那位女子,定胜过儿媳千倍百倍,母亲,儿媳不恭不孝,不堪为宋家妇,自请离去。”
草青这是和宋母现学现卖。
先自罚三杯,旁的人,就不好再挑她的理了。
宋怀真如今全身心都在黎嵐的身上,加之与山采文相敬如宾,根本不熟,完全没有发现,山采文的內里已经换了一根芯。
他也没有觉得草青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感激地看了一眼草青。
宋母坐在上首,她看著低头拭泪的草青,茶盏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怦”响。
宋怀真已经步入朝堂,行事怎还如此幼稚?
无故休弃髮妻,戴著一顶家宅不修的帽子,短时间內可能没什么。
到了一些要紧关头,升迁或者差事分派,对家的党派,甚至是眼红的同儕,这件事都可以拿来做文章。
宋母这一回是真的动气了:“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行事悖逆狂妄,列祖列宗在上,今日非得叫你吃个教训,来人,把这个逆子送去祠堂。”
草青道:“母亲,这些年承蒙母亲厚爱,若夫君心意已定,儿媳甘愿退位让贤。”
她是真的愿意。
但草青也知道,这事也是真的不可能。
宋家不会容许宋怀真有名誉上的污点。
所以,必须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天怒人怨,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对她仁至义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宋母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母道:“怀真只是入了迷障,你不要同他计较,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先回你院子里,这些时日累著你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草青行了礼,退下。
一转头,便哭著去了祠堂。
门口的嬤嬤不让进去,草青也没想真的进去。
她是来和宋怀真共患难的,进了祠堂,还怎么叫外面的人看到,她对宋怀真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山采文看似是花团锦簇的宋家儿媳。
但手上实际的筹码寥寥无几。
嫁妆是稀薄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更何况,那娘家若真的疼她,不会九岁就给她送过来。
彩礼和人手都是宋家的。
时间又紧,她来得不太凑巧,扯虎皮捞一笔的时间都没有,这掌家权眼瞅著就要移交出去。
眼前,得弄点儿钱,手底下有些堪用的人,得到他们的身契弄过来。
眼前是四四方方的天,草青往祠堂跟前一跪,就开始嚶嚶地哭。
“蒙婆母教养,行事都照著规矩,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妾以为如此,便能与夫君举案齐眉,和顺终生。”
起初说著这些话,草青还觉得很拗口,这话,这语气都有些烫嘴。
把舌头捊顺了,终於能拿住那个调调往下说。
“是妾身无能,才惹了夫君厌倦,外边的女子聪明貌美,胜我良多,夫君怜惜她,想要娶她,实是情理之中。”
周围都是僕妇。
宋家等级分明,不只宋家,整个景朝都如此。
一日为奴,便终身为奴。
他们不敢围观主子的狼狈,都散了开来。
他们不敢围观,怕遭主子记恨,不代表私底下不敢议论。
掌家之人,分配著后宅的利益,族里的,旁系的,个个眼珠子都盯著这边。
一边盼著能多分一些油水下来,一边盼著看大宗,也就是宋怀真这一支的笑话。
兄弟情谊如此塑料,妯娌之间又怎会相亲相爱。
在小说里,山采文声望跌入谷底时,二房三房的那些人,就没少来看笑话。
隔著院墙,消息自然是这些奴僕们传出去的。
草青捏著嗓子继续说:“妾德行浅薄,纵有虚名,婆母將中馈交给我,日夜提心,不敢出半分差错,但如今身份不明,若强自执掌,也不过徒惹人厌怨。”
“夫君与那位情深意篤,妾亦愿退避三舍,只盼夫君安好,府中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