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锻炼(2/2)
金黄色的,酥脆的,咸香的,刚出锅的薯条。
蘸著番茄酱的薯条。
配著冰可乐的薯条。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行。”他说。
赞达尔弯了弯嘴角。
“那起来。先从热身慢跑开始。”
——
十分钟后。
研究所后面的小操场上。
墨尔斯站在跑道起点,穿著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正装——赞达尔试图让他换运动服,被他拒绝了。
“跑多久?”他问。
“先跑四百米。”赞达尔说,“慢慢跑,不用太快。”
墨尔斯点点头。
他开始跑。
前五十米,姿势还行。
一百米,脚步开始变慢。
一百五十米,呼吸开始变重。
两百米——
墨尔斯停了下来。
他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著气。淡金色的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不行了……”他喘著说。
赞达尔站在旁边,低头看著他。
“才两百米。”他说。
“两百米……已经……很多了……”
“你认真的?”
墨尔斯抬起头,纯白的眼眸里浮现出某种“我都跑了两百米你还想怎样”的情绪。
赞达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吧。”他说,“先休息五分钟。然后做伏地挺身和引体向上。”
墨尔斯的表情僵住了。
“伏地挺身?”
“对。”
“引体向上?”
“对。”
“……”
墨尔斯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除了拿薯条和操作仪器之外几乎不干任何活的手。
又看了看操场边上那排单槓。
然后,他看向赞达尔。
“你认真的?”
赞达尔点头:“认真的。”
——
五分钟后。
操场的草地上。
墨尔斯趴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准备做伏地挺身。
赞达尔蹲在旁边,担任教练兼裁判。
“开始。”他说。
墨尔斯往下放身体。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啪。”
他整个人拍在了地上。
赞达尔:“……”
墨尔斯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一动不动。
“一个都没做完?”赞达尔问。
墨尔斯的声音从草里传来,闷闷的:“做完了。”
“什么?”
“我刚才往下放的那三厘米,算半个。然后我撑不起来了,又算半个。加起来一个。”
赞达尔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那个把脸埋在草里的人,看著那头散落一地的淡金色长髮,看著那身沾满草屑的黑色正装——
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的、无奈的、荒诞的笑。
“行了,”他站起来,“起来吧,去试试引体向上。”
——
单槓前。
墨尔斯抬头看著那根横在空中的铁桿,纯白的眼眸里倒映出它冰冷的轮廓。
他跳起来,双手抓住单槓。
悬在空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开始往上拉。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啪。”
他掉下来了。
摔在草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赞达尔站在旁边,低头看著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墨尔斯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纯白的眼眸里倒映出飘过的云。
“我不想动了。”他说。
赞达尔没有说话。
“我今天动得够多了。”墨尔斯继续说,“跑了两百米,做了半个伏地挺身,掛了五秒单槓。够我运动半年的量了。”
赞达尔还是没说话。
墨尔斯转过头,看向他。
赞达尔站在阳光下,青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不是无奈——
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什么。
“你干嘛那样看我?”墨尔斯问。
赞达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
“起来。”他说。
墨尔斯看著那只手,没有接。
“你刚才说的,”赞达尔忽然说,“『不想你走在我前面』——我是认真的。”
墨尔斯愣住了。
“你比我大十岁,生活作息比九旬老人还离谱,动两下就趴。”赞达尔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哪天……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墨尔斯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纯白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所以,”赞达尔说,“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拽起来。”
墨尔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手。
赞达尔把他拉起来。
墨尔斯站稳后,鬆开手,低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明天继续?”赞达尔问。
墨尔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头,一下一下地拍著那些草屑,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赞达尔等著。
终於,墨尔斯抬起头。
纯白的眼眸对上青蓝色的眼眸。
“行。”他说。
赞达尔弯了弯嘴角。
“那就明天见。”
他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我买了土豆。”
墨尔斯愣了一下。
“晚上炸薯条。”赞达尔说,“如果你今天表现好的话。”
墨尔斯沉默了。
他看著赞达尔的背影,看著那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棕发,看著那双迈著轻快步子的腿——
然后,他开口了。
“明天,”他说,“跑三百米。”
赞达尔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
墨尔斯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的金髮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微光。纯白的眼眸里,有某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
不是承诺。
是……一点点、一丁点、微不可察的……努力。
赞达尔笑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