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女兮(2/2)
两名巡哨懒洋洋地经过,往院內瞟了一眼,其中一人陆见平认得,正是之前分粥的那个老卒。
“黑娃,认字吗?”老卒从怀里掏出一片破木牘,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陆见平道:“认得一些,但不多。”
“郑军侯让传的。”老卒把木牘递过来,“说是留守的人都要看,你要是看不懂,我念给你听——『蘄县留守人等,自即日起,每日口粮减半,以备不时之需,擅离职守者,斩。』”
陆见平接过木牘,上面的字如蝌蚪般扭曲。
他勉强辨认出一个“日”字,一个“斩”字——斩字右边是斤,左边像是跪著的人形,倒是形象。
“口粮减半?”他问。
“粮仓快见底了。”老卒啐了一口,“陈將军走时带走了大半,剩下的不够咱们这些人吃到开春,郑军侯还说,章邯那杀才的兵往东来了,咱们说不定也得撤。”
另一名年轻士卒低声问:“撤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往西追大部队唄。”老卒嘆了口气,“这破城,就留守了几十个老弱病残,守不住的。”
两人说著走远了。
陆见平握著那片木牘回到院中,上面除了日和斩,他还勉强认出一个粮字,就这,还是他根据字形猜的。
这个年代,识字太难了。
他收起木牘,取出那把修復的柘木弓。
土墙上,前几日木炭画出的三个同心圆已有些模糊,他搭箭开弓,连续五箭,五发五中。
“射得真准。”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陆见平动作一顿,缓缓放下弓。
他走到院墙低矮处,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外野藜丛中,手里还攥著一把藜菜嫩叶。
是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深褐色裋褐,头髮用草绳胡乱束在脑后,脸颊瘦削,眼睛却很亮。
少女见陆见平看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又鼓起勇气说:“我……我每日来采藜都能看到你射箭,你射得比我阿父还好。”
陆见平沉默片刻,问:“你叫什么?”
“兮。”少女声音低了些,“没有姓,阿父阿母去岁染疫没了,只有我和弟弟小石逃难来到这里。”
“你弟弟呢?”
“在城外破庙里躺著。”兮低下头,喃喃道:“他病了,越来越重,我采藜去市集换粟,也换过草药,但不管用。”
陆见平看著她手中那把老藜叶,这种野菜荒年可充飢,但苦涩难咽,值不了几个钱。
“带我去看看你弟弟。”
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她犹豫了一下,接著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破庙在蘄县两里外的野地里,原是祭祀当地土伯的小祠,如今屋顶塌了半边,泥塑的神像残破不堪,露出里面的草秸和木架。
庙角铺著些乾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在上面,身上盖著件破烂的葛布单子,男孩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胸口隨著咳嗽剧烈起伏,每一声咳都像是要把肺腑震出来。
陆见平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男孩额头,触手滚烫。
他不懂医术,但修炼后五感敏锐,能察觉气息的紊乱。
“他这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