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韩信(2/2)
更遑论……还有救命之恩这层牵扯。
项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鬱气与嫌恶,仿佛一件本已视作囊中之物的精美玉器,被一只粗礪的手触碰过,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跡。
他面上不显,依旧与吕泽、仲父谈笑风生,引著吕家父女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只是在转身的剎那,他眼角余光再次扫向陆见平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的冰冷寒意,一闪而逝。
......
陆见平离开码头后,先在淮阴城中寻了处廉价客舍安顿,隨后便出门打听韩信下落。
淮阴城比彭城稍小,但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秦末乱世,此地因地处江淮要衝,各方势力交织,反而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热闹。
陆见平在城中转了大半日,问过几个市井之人,却无人知晓“韩信”这个名字。
歷史记载,韩信早年落魄,混跡市井,一度需要靠在亭长家蹭饭才能维持温饱,一连蹭了数月,亭长之妻终於无法忍受,某天趁其不在,提前吃饭不给他留,韩信知道后,一怒之下便不再去。
往后,他只能到淮阴城下钓鱼充飢。
一位在水边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见他可怜,便將自己的饭分给他吃,连续数十日皆如此。
如果歷史没变的话,现在的韩信应该还蹲在河边,一边钓鱼一边等著老妇人的投餵...
.....
夜色降临,城中另一处华宅內。
吕姝独坐闺房,对镜卸妆。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略带愁容的脸。
白日里项庄的热情,父亲的欣慰,项伯的看重……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门亲事,已成定局。
她本该高兴的。
项氏显赫,项庄年少英才,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良配。
可为什么……她的心中总有一丝空落落的呢?
她想起白日码头,那个黑脸少年平淡的頷首,与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
想起那夜巷中,他救自己时,那道轻声安慰...
“陆见平……”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划过镜面。
镜中女子眼神迷茫,如雾锁秋江。
许久,她轻轻一嘆,吹熄了烛火。
夜色沉沉,窗外风声隱隱传来,如嘆如诉。
....
淮阴城的晨雾比彭城更浓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带著淮水特有的腥气。
陆见平起了个大早,在客舍旁的小食铺买了两个蒸饼,囫圇吃了,便去市集置办钓具。
淮阴水网密布,渔事兴盛,钓具倒不难寻。
他在东市一处露天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渔夫,面前摆著几副竹製钓竿、麻线绞成的钓绳、各式骨制或铜製鱼鉤,还有几个编得精细的竹鱼篓。
“老丈,这钓竿怎么卖?”陆见平拿起一根约六尺长的青竹钓竿试了试手感,韧性尚可。
老渔夫抬眼打量他,见是个背著大弓的黑脸少年,有些讶异,还是答道:“这副十五钱,搭三枚鉤、一盘线,鱼篓另算,八钱一个。”
陆见平没还价,付了钱,又花一钱买了包用酒糟和粟米拌的鱼饵。
他將钓竿用麻绳系在背后,鱼篓掛在腰间,朝著城西的淮河岸行去。
淮阴城西有一片开阔的河滩,岸边长满枯黄的芦苇,几处简陋的木板码头伸入水中,停著些小渔舟。
晨雾未散,河面上影影绰绰已有几条船在撒网。
陆见平沿河岸向南走了约两三里,专挑那些僻静的河湾、水缓的洄流处张望。
他不知道韩信会在哪里钓鱼,只能到处晃晃碰下运气。
第一日,他从清晨走到日暮,沿著淮阴西城墙外的河岸来回走了两遍,见了十数个垂钓者,有老有少,有贫有富,却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些钓者见他背著大弓、腰挎鱼篓,一副猎户打扮却来钓鱼,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陆见平也不理会,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韩信可能出现的地点。
第二日,他换了段河岸,往南走得更远些。
这片河岸更荒凉,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岸边泥土湿滑,少有人跡。
他走了大半个上午,只远远看见一个老翁坐在小马扎上垂钓。
午后,他寻了处树荫坐下,从鱼篓里取出乾粮就著皮囊里的凉水咽下。
正歇息间,忽听芦苇丛深处传来细微的水声与人语。
他收敛气息,悄然拨开芦苇望去。
只见前方约三十步外,一处僻静的河湾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岸边一块大青石上,手持钓竿,怔怔望著水面,喃喃自语著什么。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深衣,袖口肘部还打著补丁。
陆见平心中一动。
这气质,这年纪,这处境……应是韩信无疑。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静静观察。
韩信显然心不在焉,钓竿握在手中,他却许久不看一下浮漂,目光时而投向远方河面,时而低头看著手中钓竿,似在沉思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就连浮漂动了几次,他都浑然未觉。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提竿,却发现钓鉤上空空如也,鱼饵早被吃光了。
韩信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重新掛饵拋竿,这次倒是专注了些,眼睛紧紧盯著浮漂。
然而运气似乎不站在他这边。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浮漂依然不见动静。
韩信嘆了口气,收起钓竿,从青石旁一个破旧的布包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蒸饼,就著皮囊里的凉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
那蒸饼看起来並不好吃,他吃得眉头紧皱,却还是坚持吃完。
吃完后,他依旧坐在青石上,望著西沉的落日,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陆见平悄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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