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无路可走(2/2)
今日难得上官先生赏光,还带了朋友来,定要留在府中用顿便饭,让张某略尽地主之谊!”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称为“好汉子”的“隨从”,就是他妻子不惜借贷巨款、金屋藏娇的情夫。
更不知道,邀请这两人入府,无异於引狼入室,將最不堪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而他却懵然不知!
李璐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上官羽这一手太毒了。
他不仅登堂入室,还將汪洋直接带到了张驰面前。
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嘲弄她的挣扎,践踏她的尊严,告诉她所谓的“两清”是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
“夫人,还愣著做什么?快吩咐厨房准备酒菜啊!”
张驰见李璐依旧呆立不动,不由得出声催促,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觉得妻子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李璐猛地回过神,看著丈夫那带著责备的眼神,再看看上官羽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以及汪洋那畏缩的身影,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几乎將她吞噬。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声音飘忽得如同来自天外:“……好,我……我这就去吩咐。”
这顿晚饭,对李璐而言,无异於一场凌迟。
餐桌上,张驰因为难得遇到一个“谈得来”的“青年才俊”,显得格外健谈。
他与上官羽从经史子集谈到时政经济,上官羽竟都能对答如流,甚至不时引经据典,提出一些让张驰击节讚嘆的见解,儼然一副胸怀韜略的隱士高人之態。
张驰越发觉得此人非同一般,必定是某个隱世豪门培养出来的精英,態度愈发热情,甚至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上官羽的“家世”,言语间不乏结交、引荐之意。
而上官羽则始终保持著谦逊温和的姿態,应对得体,既不刻意炫耀,也不过分低调,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更让张驰篤定了自己的判断。
李璐坐在一旁,如同一个提线木偶,食不知味。
每一次张驰与上官羽相谈甚欢,每一次上官羽那看似无意扫过她的目光,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心。
她只能机械地动著筷子,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而汪洋,则被安排在下首位置。
他显然极不適应这种场合,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面对满桌精致的菜餚,更是拘谨得不知从何下手。
他那与这高雅环境格格不入的举止,那偶尔因为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呼吸,都像针一样扎在李璐的神经上。
她看到张驰偶尔瞥向汪洋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轻蔑——那是一种士大夫对底层粗鄙之人的天然优越感。
这轻蔑如同冰水,浇得李璐通体生寒。
她无法想像,若张驰知道这个被他轻视的“粗人”,就是他妻子背叛他的对象,会是何等反应。
席间,上官羽甚至“好心”地替汪洋解围,对张驰笑道:“我这隨从,自幼在边地长大,性子直率,不懂中原礼仪,让张员外见笑了。”
张驰自然是摆手表示不介意,还故作大度地说了几句“豪杰不拘小节”之类的话。
但李璐却听得浑身冰凉。
上官羽每一句看似替汪洋开脱的话,都是在提醒她,他们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以及她所作所为的荒唐与危险。
这场精心策划的“家宴”,终於在李璐度秒如年的煎熬中接近尾声。
张驰饮了些酒,面色泛红,兴致更高,拉著上官羽的手,不住地说:“上官先生,今日一晤,真是相见恨晚,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再来府上,你我好好畅谈一番!”
上官羽微笑著应承下来,目光再次扫过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李璐,这才起身告辞。
张驰亲自將上官羽和汪洋送到府门外,態度殷切。
李璐跟在后面,看著上官羽和汪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扶著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
“夫人,这位上官先生,绝非池中之物啊!”张驰送客回来,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对李璐感慨道,“若能与之交好,於为夫仕途,或有大益,你今日怎的如此失態,话也不多说一句?”
李璐看著丈夫那充满算计和期待的脸,心中一片悲凉。
他还在做著藉助“豪门望族”平步青云的美梦,却不知自己引以为傲的“贤妻”,早已被那人捏住了致命的把柄,整个家都悬於一线。
她想哭,想喊,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但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最终,只是化作一声疲惫到极点的低语:“我……真的很累了,先去歇息了。”
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厅,將张驰带著疑惑和不满的目光拋在身后。
回到冰冷的臥房,李璐瘫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那个面色惨澹、眼神绝望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上官羽用最羞辱的方式,彻底碾碎了她试图划清界限的幻想。
拒绝?挣扎?只会招致更毁灭性的打击。
下一次,上官羽带来的,可能就不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家宴”,而是直接將那些春宫图册和票据,送到张驰,甚至送到御史台的案头。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局。
泪水,无声地滑落。
良久,她颤抖著手,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了那枚代表著掌镜司督司权力、可以调用部分机密档案的玄铁令牌。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著令牌上繁复的花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妥协。
除了妥协,她已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