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个想要窃取天下的贼!(2/2)
死在他剑下。
他弯腰,从安思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
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著安思明的心口贴了那么久,却没有沾上一点体温。
仿佛那颗心,本来就是凉的。
瓶里那三粒暗红色的丹,还在。
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他握著小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小瓶收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都停了。
他们握著刀,站在那里,看著这边,看著躺在地上的安思明,看著站在那里的陈两仪。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只有远处野狗的嚎叫,一声一声,像是在替什么人哭。
“安思明死了。”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他做的那些事,你们知道。安思明罔顾天命,擅杀百姓。这样的猪狗,你们也愿意跟著?”
没有人回答。
那些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两仪继续说:“北凉王有令——愿意跟的,跟著。不愿意跟的,放下刀,走。北凉王不杀降兵,不杀逃卒。你们回去种地也好,做买卖也好,继续当兵也好,都行。”
他看著那些士兵。
“可只有一条——从今往后,不许再害百姓。”
那些士兵还是不说话。
可有人放下了刀。
噹啷一声,刀落在地上,砸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噹啷,噹啷,噹啷——
那些刀一把一把落下去,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血泊里,落在那些碎碗旁边。
有人跪下去,抱著头,哭起来。
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三天三夜的恐惧、疲惫、愧疚,全都哭出来。
……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
那里,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在荒原上,越来越近。
那是北凉王的兵。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他喃喃。
那队人马来得很快。
当先一骑,马是白马,人是青衣。那青衣在火光里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旗帜。
陈两仪认得那张脸。
青梔。
北凉王身边的那个女护卫。那个和黄蝶衣打成平手的枪道高手。
青梔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片战场。
看著那些尸体,那些血泊,那些放下刀的士兵,那些跪著哭泣的人,那个站在尸体中间的孩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身下马。
走到陈两仪面前。
“陈先生。”她说。
陈两仪点了点头。
“青姑娘。”
青梔看著他。
“安思明呢?”
陈两仪侧过身,露出身后那具尸体。
安思明躺在地上,胸口插著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那片已经黑了的天。
青梔走过去,低头看著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像是释然。
又像是认命。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陈两仪。
“陈先生辛苦了。”她说。
陈两仪摇了摇头。
“为王爷作事,没什么辛苦的。”
“不说这些了。”他说,“这些人——”
他指著那些放下刀的士兵。
“还有六万多。青姑娘看著处置吧。”
青梔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著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也看著她。
看著这个年轻的女人,看著那张清冷的脸,看著那杆握在手里的长枪。
有人认出了她。
是那个在凉州城头、和黄蝶衣打成平手的女人。
是北凉王身边的人。
他们忽然觉得,或许没那么可怕了。
青梔开口。
“愿意跟的,跟著。”她说,“不愿意跟的,放下刀,走。”
和陈两仪说的一样。
那些士兵没有人动。
没有人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这荒郊野岭的,走到哪儿去?回去种地?地早就没了。回去做买卖?连本钱都没有。回去继续当兵?当谁的兵?西凉已经没了,安思明已经死了,他们还能去哪儿?
青梔看著他们。
看著那些疲惫的、茫然的脸。
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年在街头乞討的日子。
想起王爷把她捡回去的那一天。
她忽然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那就跟著。”她说,“跟著北凉王,有饭吃,有衣穿,有餉拿。”
那些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青梔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看著陈两仪。
“陈先生,王爷快到了。”
陈两仪点头。
“我知道。”
银州城。
城头的火把还在烧,烧了一夜,烧到天亮。
城下那些尸体还在,层层叠叠,像是给这座老城铺了一层肉做的地毯。
城里的百姓,一夜没睡。
他们听著外面的动静,听著那些喊杀声、惨叫声、號角声,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有人大著胆子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城外,那些攻城的兵,不见了。
只有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来不及收的尸体。
城头,守將吴签站在那里,浑身是血,靠著垛口,看著远处。
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火把已经灭了,可在晨光里,那队人马看得清清楚楚。
当先一骑,骑著一匹黑马,马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没有披甲,没有戴盔,就那么骑在马上,慢慢往这边走。
身后,跟著黑压压的大军。
吴签看著那个人。
看著那张脸。
他没见过这个人,可他认得这个人。
那是一个贼。
一个想要窃取大乾天下的贼!
……